如果把地球45億4千萬年的歷史當作過去的一年。那麼人類只出現在最後的半個小時。
地球至今縮時到一年內的行事曆。
1月 地球誕生
2月
3月 單細胞生物出現。
4月
5月
6月中旬 一個細菌跑到古菌中。
7月
8月
9月
10月 多細胞生物出現。
11月 植物登上陸地
12月初 哺乳動物出現。
12月31日晚上11:30人類出現。
12月31日晚上12:00 現在。
就在25億年前,在非常偶然的機會,一個細菌跑到了古菌裏面。細菌變成粒腺體(生物能量工廠),而古菌則提供了保護的驅殻,這就是真核生物的起源。
所謂真核生物,就是有細胞核的生物,真菌、植物、動物都是真核生物,它們共同的祖先就是互相融合的細菌和古菌。
我們人類既是從細菌和古菌結合的真核生物演化而來,而人類的生存,也一直繼續圍繞著細菌、古菌,以及真菌。
在生物學中,就把微小的生物稱之為微生物,包括了細菌、古菌、真菌和病毒等等。
人的腸胃道裏,有各式各樣的微生物,它們整體構成的微生態,我們稱之為「菌相」。有人會說腸胃道裏有「益菌」、「壞菌」的區別,好像是把「益菌」培養茁壯、把「壞菌」全部殺死,才有益健康。
其實不是的。
健康的腸胃裏,「益菌」、「壞菌」都有存在的理由,種類要夠多、數量也要大,互相干涉制衡,人的腸胃才能健康。如果「壞菌」少了,造成「益菌」不正常增生,「益菌」的行為會變成像「壞菌」一樣,人的腸胃也會不健康。
使用抗生素或消炎的藥物,就是將「益菌」、「壞菌」幾乎是無差別的全滅,會影響人腸胃的健康。短期使用,停藥之後腸胃道的菌相一般會長回來。但是如果長期使用,腸胃道的菌可能一蹶不振,再也無法恢復原來的菌相。人就變得不健康了。
臨床的例子是,有人用抗生素治療腸胃中難纏的困難梭狀芽孢桿菌,但是產生抗藥性,一再換藥也不見得有功效。為什麼呢?因為抗生素既短暫殺了困難梭狀芽孢桿菌,也同時清除了其他制衡的微生物,為困難梭狀芽孢桿菌產生抗藥性再繁殖時佈置了舞台。
這位患者後來是做了微生物的移植,把她先生腸胃道裏的整個菌相重建在她的身體裏,做的就是叫「糞便菌叢移植」的技術。
說起來很噁心,先取得她先生的糞便,充分攪拌之後,透過大腸內視鏡送入患者的體內。然後不到一個月,困難梭狀芽孢桿菌消失了。
2013年有荷蘭的團體做了實驗,結果針對困難梭狀芽孢桿菌,「糞便菌叢移植」的治癒率高達94%。
「糞便菌叢移植」是一個不得己的做法,有潛在的風險,因為它把糞便來源的整個菌相移殖到患者的腸胃,也可能把捐贈者的疾病也移殖過去。必須嚴格排除肝炎、愛滋病毒等等的病原體。
『動物實驗已明確顯示,移殖的微生物群落讓受贈者更容易肥胖、炎症性腸病、糖尿病、精神疾患、心臟病,甚至癌症,……』*
接著有團隊開始研究,選擇菌種去組合來移殖,而非直接用糞便。但是談何容易,腸胃道內諸多微生物間的互動,是非常微妙而難以理解的,要選擇哪些菌呢?
我們在出生時,如果自然產,在經過母親產道擠壓時,會從母親身上傳承到微生物。
在哺育母乳的時候,裏面豐富的果寡糖會促使腸胃道比菲德氏菌的繁殖。比菲德氏菌消化人乳果寡糖,釋放出短鏈脂肪酸和唾液酸,而唾液酸有助於腦袋的發育和成長。
在母親及家人的餵食及親密接觸之下,我們也繼續交換微生物。
而如果家裡有養貓或狗等寵物,它們也會不斷從戶外帶來微生物。
然後我們上托兒所或幼稚園,繼續和褓母、老師及搶我們玩具的同伴,交換微生物。
微生物在我們的嘴巴和鼻子的黏膜、腸胃道、皮膚等等地方,形成豐富均衡的菌相,當新的微生物進來的時候,就必須乖乖的納入那個微生態圈中,誰都不能強出頭,這就是我們的健康之道。
現代的家庭用了太多清潔劑、消毒水,它們把所有的菌包括「益菌」通通殺死了。當我們做個人過度的清潔消毒的時候,就是干擾了這個菌相動態均衡的生態,常常會使得「壞菌」有機可乘。
消毒的問題,就是減少了生物的多樣性。
根據研究,徹底刷洗過的馬桶、過度清潔的馬桶,可以說是一個沒有其他菌種相抗衡的絕佳培養皿,最容易被糞便噴出的微生物所覆蓋,當它們跑到空氣中,就會沾到我們的皮膚上面了。
經常刷洗和消毒馬桶,反而不衞生喔!
俗語說,「la sap gia,la sap dwa。」(閩南語,意思是「骯髒吃,骯髒大」)。從微生物學的角度看,是很有道理的。
充滿多樣性的微生物環境,可以訓練我們的免疫力。根據研究,現代生活環境太「乾淨」了,沒有了微生物多樣性,所以懷疑這可能和過敏相關的疾病甚至自閉症的發生相關。
孩子小的時候,就要多帶他們到戶外走走,玩玩沙子,吃一點土。是的。
讓嬰兒穿穿其他嬰兒穿過的舊衣服,據說比較好養,令人懷疑除了舊衣洗掉了新衣上的可能引發過敏的化學物質,其實是為了交換微生物呢!如果是那樣,倒不如直接拿媽媽最近穿過的舊衣來包裹小寶寶,效果也比較直接呢!
動物和植物透過代代有性生殖的基因突變,經過緩慢的天擇,決定更適合生存的後代。但像細菌這種微生物則不然,它們會和接近的其他菌種,直接取得基因,得到新的性狀,產生迅速的演化,可以更快速適應外在環境的變化。我們皮膚、黏膜和腸胃道上的微生物也俱備這種能力,使得我們對外在環境的變化具有動態防禦的能力。
對的菌出現在對的地方,大家就相安無事,但是再對的細菌如果出現在錯的地方,則往往會致命呢!譬如大腸桿菌在腸胃道中會活得歲月靜好,但是一旦進入到血液裏就不得了了。這有賴在皮膚、黏膜、腸胃上豐富多樣的菌相,為我們做好防禦。
腸胃菌相不夠豐富多樣的人,腸壁就會顯得比較脆弱,比較「薄」,一旦有腸胃裏的菌伺機穿越了,輕則造成發炎、過敏反應,重則會造成生命的危險。腸子出現的瘻管,就是其中一個類似很典型的嚴重例子。
微生物學家和營養學家,也想為大家一勞永逸打造最健康的腸胃道菌相,從食用益生菌到微生物移殖等等方法都有。
但是,微生物之間的互動實在太複雜了,目前並沒有簡單可行的方法可用。
傳統上建議大家要攝取足夠的膳食纖維,多吃蔬菜水果,為腸胃道內的菌相營造良好的生長環境,雖然被動,但是還是一個值得強調的好方法。
『……當細菌分解纖維時,會產生短鏈脂肪酸,這些脂肪酸能吸引抗發炎細胞進駐,讓瘋狂的免疫系統恢復平靜。……當纖維缺乏的時候,我們體內饑餓的細菌會開始吞噬其他東西——包括覆蓋腸道的黏液層。隨著黏液層消失,細菌愈來愈近腸道內襯,將可能觸發下方免疫細胞的反應。若沒有短鏈脂肪酸來限制,這些反應很容易走向極端。』*
多吃素(膳食纖維)的人,心神會比較淡定,其來有自。
微生物和免疫系統之間的關係,是極其微妙的,『……如果微生物愈多,免疫系統就會愈強烈抵抗;或者,你可以說是微生物在調校免疫系統,利用引發某些免疫來消滅競爭對手,為自己創造合適的利基。……免疫系統的主要功能是管理我們與常駐微生物間的關係,這個系統的重點在於維持平衡和妥善管理,而不是防禦或破壞。』*
微生物和免疫系統之間是互相影響,不能簡單歸納誰是因誰是果。
抗生素要慎用。拉肚子的時候,不要猛吃消炎藥。有時候餓個幾餐,該拉的拉光了,讓腸胃休息一下,其實它往往就會自然而然恢復呢!
「腦腸軸」理論,講的是大腦和腸胃(更精確是腸胃上的微生物)是相互透過血淸素等激素和三叉神經連接在一起的。腸胃不舒服,會影響到我們的情緒;我們面對壓力時,也會影響到腸胃的正常運作。
腸胃上的微生物(以及皮膚及身體黏膜)上的微生物統合起來,應該當作是人與外界互動,由百萬雄兵(微生物)據守,「一個」很重要的「器官」。我們把這種重要的功能「外包」給那些微生物,而微生物也孜孜不倦地不斷向我們的大腦回饋。腸胃好不好,我們(大腦)是很明白的。那是我們的存在感,一種非常具體的表現方式。
均衡營養(多吃膳食纖維,多蔬果)、充分休息睡眠、適當運動、不要長期承受壓力、不要過份消毒清潔、不濫用消炎藥和抗生素、餵母乳並自然生產(對母親而言)、養寵物、多到戶外走走(多接觸微生物),諸如此類,對腸胃道的微生物的多樣性好,也對自己的健康也好。大家參考一下。
我就在想,如果有人叫我們去吃屎,絕對不要生氣,因為那是關心我們腸胃道的健康,發自肺腑的金玉良言。
*:《我擁 群像 Multitudes》,艾德·楊 著,田菡、楊仕音、劉蓉蓉 譯
2022/11/5 我擁 群像 Multitudes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