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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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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日軍無理侵佔了山東省濟南府。當時新成立的中國南京政府正在全力以赴地應付中國軍閥的殘餘勢力。日軍此舉激起了中國人民的憤慨之情,要求日軍立即撤出中國領土。但日軍司令官奉軍政府之令,提出要與中國國民政府首腦面對面商談。此舉斷斷不可行。因為,由一國之首與他國區區一個軍隊司令官進行會談,不合乎禮數。於是,南京政府便委派了以蔡公時為首的一眾交涉人員前往。蔡公時正是我的舅公。那時,我的兄長蔣大川正擔當淞滬警備司令部的秘書長一職。我剛完成學業,正在上海濟南大學任教。蔡舅公是直接從南京趕來上海的。他找我兄長談了幾次話,並問我是否願意作為他的助手同去山東。我不好未經學校校長同意就擅自離崗,於是兄長便與他商定讓我乘次日的火車北上濟南。然而,到了次日早上,我們接到消息稱,我舅公一行剛到濟南市郊就遇害了,全員十二人屍骨無存!他們是被謀殺的。以我的理解,日軍是奉命不在當地解決此事(史書上稱此事件為“濟南慘案”),因為他們害怕此事會演化為一個本地問題;而且,如此一來,日軍總司令就能聲稱他對交涉人員一行的到來毫不知情,還能繼續要求同中國國民政府首腦進行面談。」*

作者蔣彝(1903-1977)是江西九江人,自幼從父學習書畫,青年時期在東南大學念化學。後來投筆從戎,加入北伐。

抗戰之後,歷三地縣長,痛心政治腐敗,遠走英美。

直到1975年才回中國和妻女團聚,1977年於北京逝世 ,歸葬廬山下的馬回嶺公墓。

他在英國任教期間,遇到了將日本佛學禪宗介紹到西方的鈴木大拙博士,對其學者風範和文雅性情,甚為折服。在哥大期間,因緣際會,他也結識了不少其他的日本學者,引發了他對日本文學與藝術的興趣。

蔣彝先後去了日本四次。他在到達一個地方之前,並沒有先仔細研究別人的看法,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直接觀察,所以往往因此有了十分獨到的見解。

他不通日文,而日本人也不太講他精通的中英文,他相對參考更多是西方人的紀錄。這種溝通上的隔闔,讓他有更獨立的思考,反倒成為一種了解日本人和他們的文化的另類終南捷徑了。

蔣彝是一個畫家,除了照相,他將所見所得,速寫下來。對山水景緻、風土人情的主觀取捨,竟更生物簡潔地紀錄了心生的感動了。

他經歷八年的抗戰,對入侵的日本,胸中難免充滿國仇家恨。可是經過更深一層的溝通和了解,他發現日本一般的國民和殘暴的日本軍國主義者,是非常不同的。

在日本,經常可發現其文化與宗教受古代中國的影響很大。但他發現,有些影響並不是直接來自中國,而是從中國先傳到了朝鮮,然後從朝鮮就近去影響了日本。(陶燒的工藝,就是一個很明顯的倒子。)

然而,日本也有影響中國的部分。譬如日本的折扇,就是源自日本,然後傳入中國,受到了文人雅士的喜愛。

蔣彝這本書,寫成於1970年,如今讀來依然雋永,我想是因為他對日本的觀察,超乎了個人的限制。獨特的觀點,也因此不太受到時間的限制。真是好奇特的書。

濟南慘案代表國民政府去跟日本軍談判,被殺害的蔡公時,居然是蔣彝的舅公。正如他所說的,如果他當時和舅公一起北上,那麼後來就沒有這本介紹日本的畫記了。

在大時代中的人,他們一生的命運,居然跟歷史絞得那麼緊,這更凸顯在承平的時代,我們幸福的平庸。

沒有任何戰爭是好的。那麼,有什麼樣的和平是壞的嗎?是它帶來平庸的幸福嗎?思考中……

*《日本畫記》,蔣彝 著,梁貝特

2018/3/29 日本畫記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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