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的開頭關于套廊的描寫是一個象徵性的設定,他將寓居家中的陰暗的人鮮明地展示出來:
“野中宗助儼然跳躍似地跨過了針線盒與線屑,拉開了吃飯間的隔扇,這就是客廳了。客廳南側有玄關阻隔,再往前是拉門。野中宗助從向陽處來到這裏,拉門映在他的眼中,帶有清寒之意。野中宗助拉開了拉門,陡崖儼如逼近房檐一般,聳立于套廊的盡頭。本來早晨應該照臨的陽光,也被遮擋住了。(《門》第一辛)”
野中宗助躺在套廊裏,貪婪地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他的第一個行動就明顯突出了住宅的陰暗。《門》的這種開頭,屬于陽與陰、暖與寒的對立結構,這種藝術結構好似日本“能劇”中的配角與主角般貫穿整個故事的始終。
《門》以長約四個月的時間為背景,夾著一個漫長的冬季,這種時間設定使住宅與家的意義得到進一步深化。縱然不借助加斯東·巴什拉的“冬季會令作為家的住宅增值”這一觀點,我們也會知曉,在置身于寒風呼嘯的嚴冬裏的人看來,家作為場所,是提供溫暖安適的保證,嚴冬使家成為比其他任何季節都更有價值更有深厚內涵的親密空間。在野中宗助租來的位于陡崖下的住宅中展開日常平凡的故事,而冬季作為這個故事的時間背景,對《門》這部小說來說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夏目漱石豐富多彩的審美體驗,起源于他的留學時代。其間,他不斷地參觀美術館,執著地進行了藝術考察。這樣的體驗,充分意味著夏目漱石受到了名副其實的世界紀末藝術的洗禮。其意不僅在于促進了作家夏目漱石的誕生,還構成了夏目漱石的作品世界唯美想像力的源頭。』*
夏目漱石(1867-1916),本名夏目金之助,是日本名聞名遐邇的作家,由於幾乎每個日本人或多或少都讀過夏目漱石的文學作品,因此他也被譽為國民作家。
他從1889年開始寫作,漱石是他的筆名,典出《晉書》的「潄石枕流」。年輕時的潄石,還曾一度立志以漢文文學為一生的職志呢!
夏目漱石在23歲的時候,進入日本東京帝國大學英文系,加上在1899年到1902年間到英國的留學,深受到所謂「世紀末」「新藝術」的影響,使得他的作品中充滿了象徵意義和畫面感。
『….夏目漱石的那種作品,是作者內在的“世紀末”想像力發揮作用的結晶;同時,還肯定是抒情豐潤的“詩人”夏目漱石內質的具體展現。批判了非人性的矛盾的工業文明的文明批評家與唯美主義者(唯美主義者竭力尋求避難所,這個避難所存在于唯美主義憧憬的鮮花芳香與水底世界中,那裏是一個唯美的理想世界)並列發揮作用,是認真地方生活在明治這個時代裏的夏目漱石不得不肩負的宿命。這個宿命的特質就是:現實與浪漫的想像力,二者分裂,令人煩惱。夏目漱石文學生涯後期問世的心理小說流露著禁欲式的散文邏輯,這種邏輯與作者與生俱來的羅曼蒂克特色的詩人氣質相互融合,形成一股張力。如此張力中,產生了豐富的文學創新能源。夏目漱石文學作品的魅力不近源于此,而且存在于此嗎?』*
夏目漱石的小說中,也平實地呈現了當代的政治社會的背景,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1904-1905年的日俄戰爭,日軍的窮兵黷武,其實造成了日本國內生活資源的缺乏,逼迫很多平民不得不離鄉背景到台灣或中國東北開墾,尋求生存可能的出口。
舉凡世界聞名的文學家,他們總是用藝術的手段,記錄了自己在當代的生活經驗,才成就其不朽。夏目漱石達成國民作家的美譽,就是這樣的一個例證。
世紀末的潄石,平實地記錄了漱石的世紀末,當如是觀。
*:《世紀末的漱石》,[韓]尹相仁 著,劉立善 譯
2020/1/26 世紀末的漱石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