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美秀經常開玩笑說,誰最愛台灣?答案是台灣黑熊。因為「熊愛台灣」(台語的「熊」和「最」同音)。
黃美秀是研究台灣黑熊的先驅。在八通關古道尚且荒蕪艱險難走的時候,於原住民的嚮導大哥及少少幾位助手的協助下,她勇敢揹著超過30公斤的重裝,從玉山經瓦拉米進入大分地區長住,設置陷阱捉放台灣黑熊,進行田野研究。
台灣黑熊是雜食性動物,大分地區廣佈的青剛櫟,在秋天所結的季節性斗殻類堅果,會吸引台灣黑熊前往覓食,大分地區因此成為觀察台灣黑熊,非常理想的研究據點。
田野研究始於1997年,直到蒐集到相對足夠的資料在2001年回美國完成博士論文,黃美秀在那中央山脈最偏遠的地方,前前後後陸陸續續待了5年。
她面臨諸多的挑戰。有限的研究經費、一段不得不結束的美國戀情、與原住民大哥及工作人員相處不同文化理念的衝擊、初期的苦尋不著熊跡的煩惱、山中生活的艱辛加上幾次的颱風的侵襲、最後甚至連自己也經歷了被石頭撃中腰部而差一點墜崖的生死交關。
然而,最讓她震撼的是,從捕捉到的台灣黑熊身上,她看到了曾經殘忍的獵殺。黃美秀說,『在中央山脈一個連獵人都不願意前往的山區,我親手捕捉繫放的十五隻黑熊中,有八隻便曾誤中獵人的陷阱而斷掌或斷趾,對此。,我一直無法釋懷。這是台灣黑熊要告訴我的故事嗎?這是台灣人都知道且默許的事嗎?』*
除了玉山國家公園的大分硏究之外,在農委會林務局的委託下,於2006到2010年之間,黃美秀組織了一個尋熊的登山隊,『野外實地的痕跡調查含括了二十個調查樣區,海拔從來四百至三千六百公尺不等,從北側的宜蘭比亞豪和南、北插天山區,向南延伸至屏東的旗鹽山、舊萬安–舊平和山區。……』*
黃美秀在北插天山,目睹了「空林」的狀態,在外觀植被完整的森林中,大型哺乳動物因為濫捕而消失殆盡,森林生態系失去了原有的生態功能。
『北插天山是早期台灣黑熊於北部的重要分布地區,位於以巨木林聞名遐邇的拉拉山區。如今這兒的清晨卻少了鳥聲的起床號,一大淸早就靜得令人不寒而慄,更甭提響徹山林的山羌、山羊的鳴叫了。我通常不太會去擾動獵人的陷阱,但是有的調查地區則發出腐屍的惡臭或猙獰的動物白骨,或好似沿著山經無限延伸的「陷阱路」,如四季林道、比亞豪、舊萬安–和平社會等。此時,就就再也按捺不住,一邊默唸「對不起」、一邊手拾樹枝把靜靜隱藏在山徑旁的陷阱機關觸動,只盼今天這兒的殺戮味能稍稍緩和一丁點兒。這些陷阱雖然無意捕捉黑熊,但熊卻可能因此而被誤捕,輕則傷殘(斷趾或斷掌),重則死亡。這樣的狩獵方式也不符合傳統「取之有道」的狩獵文化。』*
『……在台灣,黑熊為瀕危物種,數量可能只有數百隻,遠低於維持永續族群所需的兩千隻;但在日本,黑熊則估計有一萬五千隻,……』*
『在台灣許多原住民的狩獵傳統裡,都有禁獵黑熊的禁忌。泰雅族、太魯閣族、布農族等皆認為黑熊的習性如「人」,視殺熊如殺人一般,會為獵殺者或其親人帶來厄運,比如生病、死人或穀物兼。因此,早期的獵人對於黑熊多抱持敬而遠之的態度,…….』*
而現今違法的獵人呢?
黃美秀的《尋熊記》出版於2012年,在2020的今日,大家對台灣黑熊的保育應該已經是一種共識。但是山裏的住民,持續使用對獵物沒有什麼選擇性的陷阱來狩獵,則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我曾問狩獵的原住民,如果「不小心」捕到保育類的動物怎麼辦。他們的回答是說,在原住民的角度,靠山吃山,沒有什麼不能吃的,既然已經捕到了,也就弄來吃了。
噢……
熊的掌和趾非常可能繼續受到是這種無選擇擇性陷阱的傷害,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就是這種狀況。
性別:雌
體重:六十五公斤
年齡:成體,乳頭色黑(有生殖紀錄),無乳汁分泌
體全長:一百四十九公分
頭長:三〇.五公分
胸圍:七十公分
前腳掌長:一五.三公分
後腳掌長:一八.五公分
(左前腳沒有任何腳趾,腳掌整個不見了)
這是第一隻被黃美秀(也是台灣)捉放到的台灣黑熊的資料,是一位逃過數次獵人的陷阱,傷痕累累的熊媽咪。
當我們把動物圈養在動物園,並且不惜重金引進明星動物當作吸引人入園的商品的時候,也同時扭曲了環境保育的重要概念。何不也打造一些籠子,把一些人關進去,好供大家憑賞呢?
黃美秀感嘆田野調查硏究經費的缺乏。我就是想,是否該關了動物園,思考怎麼把相關經費,移用在直接研究和執行保護山林的生態系上面呢?
我們需要更多像黃美秀這樣的研究者,以明確的科學證據,來讓我們了解在環保上需要努力的方向。
印度聖雄甘地曾說,一個民族的偉大之處和她道德的進步可以用他們如何對待動物來加以衡量。
我們絕大多數的人應該是認同這樣的理念的,問題在於怎麼起而行。
而對於違法的狩獵,要繼續環保的宣傳,並且執行嚴格的取締。
不吃珍稀的山產,沒有需求和購買,就不會有傷害。
台灣在環境保育上的努力和成果,並沒有宣傳中所聲稱的那麼好,大家要明白才好。
台灣人對動物真正的慈悲,可以證明她可以更偉大。
*:《尋熊記》,黃美秀 著
2020/9/23 尋熊記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