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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所以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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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就仁波切,是一位藏傳佛教的轉世上師,也就是法王子
(Dharma Prince)。他自出生以後,就是註定了一輩子只要專心禪修,向信徒講經傳道,享受很高的宗教地位,完全不需要煩惱生活起居等雜務,一概都會有侍者照顧周全。

然而,明就仁波切對於這種安穏的禪修環境及體驗,並不認為是完整的。因此在20116月的一個晚上,閃躲過侍者及守衞,帶著少少的現金和苦行僧的衣服,偷偷地從寺廟跑了出來,接下來在印度各地,隠姓埋名做了四年半的苦行僧。

搭火車、住旅店、買吃的,錢在前幾天就花光了。接下來他只能沿路托缽,倚靠店家及路人慈悲的佈施了。

在印度擠的火車中,他發現愈鄉下愈窮困的人對他愈和善,也愈顯得滿足,他說『我注意到他們經常微笑,彼此分享自己微薄的食物,溫柔地抱著自己的孩子。我再次得到一個結論:現代的都市人看起來比貧困的鄕下人更有壓力,更焦慮易怒。物質的享受似乎會讓人們過度執著,因為他們更害怕失去自己擁有的一切。他們總想要得到更多,但卻從未滿足過。尼泊爾和印度的窮人沒有過多的期待,似乎更滿足於手中微不足道的擁有。……*

他身上的僧袍,曾一度像受尊敬的面具一樣保護著他。有印度的小販甚至不收他的錢。可是,當他一旦換上了印度苦行僧的衣服,就處處受到冷落,縱使到了醫院,都無法得到布施救治。

很不幸地,在盤纏用盡的時候,托缽得到的食物可能不乾淨,他病倒了,拉肚子到嚴重脫水而昏迷,一度濒臨死亡的邊緣。

他於《歸零,遇見真實》一書中提到在瀕死時(臨終中陰),為了讓自己從執著中解脫,「贈予」(Give away)就是一個很好的方式。

『很多時候,贈予可以是純粹的布施,「同時」也帶有很大的自我。兩者皆有。我們布施東西給無家可歸之人時,可能是為了讓自己感覺更好;抑或捐助醫院或大學時、是為了那裡的建築會以我們的名字命名,我們的給予是為了獲得,雖然好過於什麼都不給,但如此一來卻是強化了我慢,……*

原來在贈予的建築上冠名,是「我慢」呀!

他在脫水昏厥之後,被及時送到八公里外的醫院救治,因為背包裏一毛錢都沒有,費用就由那位好心的亞裔旅人付了。身體一恢復,明就仁波切就急急忙忙出院,繼續接下來四年半雲遊苦行僧般的生活了。

那場瀕死的重病之後,明就仁波切講到了他的體悟,他說,『病癒了,我幾乎死去,而它讓我自由了。自由地做什麼呢?再死一次,而後再一次,自由地生活,不再恐懼死亡。不再有生活的恐懼。自由地在每一天死去。不再帶著難堪生活。我不再依賴環境、外殻、保護罩、侍者和僧袍。我會接受無常,死亡及生命的無常。』*

當明就仁波切從醫院走出來,穿著苦行僧黃色的長袍,去繼續他的苦行的時候,心中有了很不一樣的領悟:『……佛不是「死的」,而我也沒有「活著」。我了解「生」與「死」這些語詞的標準用法,然而,它們都不具意義。我與佛之間的相續和連結超越了時間,佛與我,在我所人的真正的家𥚃——無死實相之中。「死亡乃超越死亡」(death-beyond-death)的這個實相,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正是如此的死亡,讓我們這個無常身體所擁有的有限時間得以豐盈,並讓我們與自己和他人能夠親近地彼此相處。……我們可以超越自己的不滿足,我們可以用慈愛代替渴求。我才開始發現:當你熱愛這世界,世界也會以愛作為回饋。』*

只要看看我們的周遭,就可以明瞭,無常是如何地無所不在。無常,所以生命會結束,會死亡。明就仁波切用他親自苦行瀕死的經驗告訴我們,如果用愛擁抱無常的世界,我們也會從無常的世界得到愛的回報。

明就仁波切在書中也提到,在法國阿爾卑斯山一座非常偏遠的天主教修道院,午夜之後每隔一個小時,就會有修士來敲門,提醒大家「莫忘死之必然」(Memento mori)。那裡的修道院不允許大家忘記,無常的死亡的必然。

既然如此,又何必憂懼,我們應該歡欣當下擁有的生命,然後投注我們的熱愛呀!天主教和佛教,對生命的態度,可以說是殊途而同歸喔!

對於上班的人,辦公室就是佈施的道場;而堅持在家庭中的,刀俎凡事也是安心的修行。俱皆可以有所熱愛。那麼,無常的人生就是充滿愛的日常了,是吧!

*:《歸零,遇見真實》,明就仁波切 

2020/10/23 無常所以熱愛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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