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破壞地球，就像盜賊闖空門有時會恣意毀壞房子。這是歴史上詭異且可怕的時刻。仰賴地球生存的我們，直接在這個生物圈𥚃丟棄廢物，就在如此稀薄的一圈生命體中，無論上至天空下至大海、夾在中間的大地以及它所支撐的一切，統統被消耗殆盡；人類對其搶掠、剝削、拆散、撕毀、燃燒、亂砍、污染。熱帶雨林有過半已消失，農藥已經造成農地與河流間的野花、昆蟲數量大減，海床遭到嚴重破壞，大部分魚類的數量已鋭減至警戒等級，海洋酸度持續上升，珊瑚承受多種破壞，每年四百億噸的碳排放加重生態負擔，五分之一的脊椎動物，包括哺乳類、鳥類、魚類、爬蟲類和兩棲類等多種生物瀕臨滅絕，就算還沒有，恐怕也危在旦夕。越南犀牛在一九八八年被發現，那本是因越戰而得以不受人類干擾的中南半島叢林中令人振奮的秘密；然而在二〇一〇年，越南犀牛絕種了，只因為亞洲傳統醫學認為犀牛角有治療癌症的功效，這是錯誤認知。我們對渡渡鳥的事應該早有所聞。夜鶯，這世上最詩意的鳥兒，二〇一〇年被發現在短短四十年間，在英國的數量就鋭減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說，在披頭四解散後，這小鳥停駐鳴唱的地方每十個就少掉了九個。地中海的黑鮪魚，無論是體型或機能都一樣驚人的魚種，滋味不幸地一樣驚人，也開始因為壽司饕客的口腹之慾而在劫難逃。海龜的七個品種全屬瀕危，其中三種更是列為極危；兩棲動物也陡然消失在我們眼前，像因為絕跡而聞名的哥斯大黎加雲霧森林的金蟾蜍，巴拿馬金蛙或許沒那麼有名，但同樣也已經消聲匿跡。失去無處不在，自然世界的界定特質在二十一世紀已無法再以美麗、豐饒、富足，或者生機蓬勃等字詞去形容，唯一適合的形容詞，是脆弱。』*
亞瑟．譚斯里(Arthur Tansley) 爵士，首先在一篇1935年的論文中，提出了「生態系統」的概念，主要是說『動植物的生物複合體與環境中非生物的部分，如泥土、氣候，皆為共同運作的一體。……科學家在一九九〇年代開始列舉出更多生態系統的作用，包括調節氣候、組成大氣、供應淡水、防洪、控制侵蝕、維持土壤肥度、污染物去毒作用、防治病蟲害、提供漁業、處理廢物、循環養份，而且更幽微地提供著一個龐大的基因寶庫，救人藥物或其他產品也許就在其中。』*
在人類予取予求之下，地球的生態系統已經變得愈來愈脆弱，經過連鎖的反應，對人類長期永續生存所產生的威脅，將超出我們的想像。
麻雀是公認生命力十分暢旺的鳥類，作者麥可·麥卡錫舉麻雀為例，在英國肯辛頓公園的調查結果：
1948年12月 858隻
1966年11月 642隻
1975年11月 544隻
1995年2月 46隻
2000年11月 8隻
多可怕的變化！究其原因是麻雀媽媽找不到足夠的昆蟲來餵雛鳥啊！
英國在半個世紀內，失去了一半的野生動物，其中以鳥類、野花、蝴蝶為甚。最主要是農業規模的擴大，減少了野生動物的棲地。其次是農法的改變。首先是春播改為秋播，使得動物無法利用農作物收成時留下的殘穗作為過冬的食物。然後是單一黑麥草的種植，使得其他植物長不起來。而且黑麥草經常收割，不像以前久久收割一次並自然曬乾，鳥類還可以找到空檔時間築巢孵蛋。最後是農藥的使用，毒死蟲子、蝸牛、野花，毒死和作物無關的所有生物。
麥可·麥卡錫說在他小時候，夜間開車，經常碰到成群的蛾撲來，如漫天的飛雪一樣。如果騎自行車，得緊閉嘴巴，不然就可能吃到整嘴飛來的蛾，可見生態之好，生物量之豐富。
根據英國洛桑姆農業研究中心的調查，1968年到2002年35年來對蛾種，呈現自由落體般的鋭減，比鳥類、野花、蝴蝶的減少還嚴重。在研究的337種蛾類之中，有三分之二正在減少：有80種減少超過70%，有20種甚至減少超過90%。所以作者感嘆，過去如暴雪紛飛的飛蛾的好景，已然不再。
『大自然能使人平靜，大自然能予人喜悅，這是許多人也許可以本能地感受到，卻無法表達的證明；大自然並非多餘，也非奢侈品，它是我們本質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我們應該利用這份認知起身捍衛自然。』*
人生不滿百，常懐千歲憂。對環境的保育就當如此。如果不能為我們後代的子孫保有豐富的基因庫，維持一個健康多元的生態系，我們怎麼能期待人類能夠永續生存呢？我們所加諸於生態系的壓力或傷害，遲早會直接或間接報應在我們或我們的子孫的身上的。
我們也衷心期望，漫天飛蛾如雪。
*：《漫天飛蛾如雪》，麥可·麥卡錫 著，林子揚 彭嘉琪 譯
2020/12/19 漫天飛蛾如雪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