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明帝國,由於倭寇盛行,實施海禁,但限制數量的朝貢船,還是可以航行的。
明朝的船,依照指南針的方位航行,叫做「針路」。針路方向的轉變,則依賴海上可見的陸地。
台灣位於福建和呂宋島之間,成為明帝國往南航行針路指標性的地點,有小琉球鷄籠山(基隆)、北港、虎仔山(台灣西部)、沙瑪岐頭(鵝鑾鼻),加上大灣山(呂宋)等等。
至於往北航向日本九州的針路,則以小琉球鷄籠山(基隆山)為指標,然後經八重山、宮古列島到那霸。(這裏的小琉球是指台灣北部基隆淡水一帶,因為是往琉球必經之地,所以當時稱之為小琉球)。
除了做為針路的指標,明帝國的海上朝貢貿易一向繞過台灣,只有在1550及1560年代為了討伐盤據的海寇,曾短暫出兵到了台灣。
1602年,倭寇盤據東番(台灣),滋擾廣東、福建、浙江。陳第隨沈有容到台灣。陳第於1603曾到過台灣,把所見所聞的奇風異俗寫成《東番記》,成為後來研究那段時間的台灣史,很重要的類考古人類學紀錄。
陳第提到台灣西南路的一些地名:魍港、加老灣、堯港、打狗嶼、小淡水。但是明帝國對台灣的認識,還只在於幾個地點,當時並沒有台灣是完整一個島的概念。
日本人在16世紀末前往東南亞貿易,並未重視台灣,他們認為台灣只有鹿皮但沒有其他貨物,而且有野人(原住民)會殺害船民。日本和明帝國一樣,都跳過台灣而去更遠的呂宋、越南進行貿易。
1593年豐臣秀吉統一了日本,大力對外貿易,遠至越南、柬埔寨、占婆、暹邏、呂宋、澳門、大尼各地。高山國/高砂國/大惠國(台灣)為其必經之地,日本也到台灣進行貿易。
在荷蘭人來之前,日本人每年會到大員(台南台江內海)買鹿皮,在北線尾附近搭寮居住。從西班牙人繪製的地圖可知,在1620年代,日本人在艾爾摩莎(台灣)的荷蘭人港口,已經有三間紅屋可住得下約160人。
荷蘭人在1624年進佔大員(台南台江內海)建熱蘭遮城,開始向日本人收取關稅時,受到日本人激烈的反杭。日本人主張,他們是比荷蘭人更早到台灣的,不應向後到的荷蘭人繳稅,以致在1628年爆發荷蘭台灣長官及其兒子被日本人劫持的「濱田彌兵衞事件」。
西方列強中,最早到台灣島的是葡萄牙。當他們的船艦航行經過台灣東岸的時候,喊出了「Ilha Formosa」(beautiful island 美麗之島)的讚嘆,以後「Formosa」就成為台灣一個美麗的別稱了。
但是,葡萄牙也不到台灣建國立貿易據點,因為在1557年他們協助明帝國討伐海賊有功,已經被允許在澳門建立根據地了,不再需要台灣。
在更早的1570年,西班牙人取得呂宋,它們的商船用白銀在呂宋交換了明帝國的生絲,回程就是北上經過台灣東海岸,到了北緯40度轉往東越過太平洋到美洲。
1593年當豐臣秀吉招諭台灣時,西班牙人認為是日本人攻擊呂宋的先聲,因此力諫西班牙國王及早攻下臺灣以為屏障緩衝。而西班牙遲至1626年,才為了突破荷蘭人對馬尼拉的封鎖,才攻下鷄籠(基隆),佔領北台灣16年,直到1642年被荷蘭人打敗退出為止。
1626年5月11日,西班牙人在台灣東北角登陸,稱該地為Sandiago,就是現在的「三貂角」。
西班牙人一到鷄籠就碰到了補給的困難,金包里(Taparri 大沙灣地區)、大鷄籠社(Kimaurri)的原住民被砲聲嚇得都逃到內山,拒絕提供食物。
1627年,西班牙人掠奪淡水社人的米倉,並在淡水建了聖多明各城堡(Santo domingo),後來荷蘭人把它變成台灣北部的行政中心,1860年成為英國領事館,也就現在的台北淡水紅毛城。
西班征服北台灣最遠曾至噶瑪蘭。而至於台北的部分,他們從淡水溯溪經北投社(Quipatao)、武朥灣社(Pulauan,凱達格蘭族的分支,活躍於新莊、板橋一帶)進入台北盆地,另一方面經過鷄籠河(基隆河)到達里族(巴賽族,Lichoco,為內湖凱達格蘭族的一支,居住鷄籠河岸,故鷄籠河也叫里族河)找到前往鷄籠的路。
荷蘭本來歸西班牙統治的,在1574年發動獨立戰爭。獨立之後,為了突破西班牙在歐洲的封鎖,只好朝東方發展,並在1602年成立了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勢力迅速擴張。
1624年在明帝國的默許下,荷蘭人撤出澎湖而到大員(台南台江內海)建立貿易據點,並在1642年把西班牙人趕出北台灣,統治台灣西部平原及北部到1664年,直到被國姓爺打敗為止。
荷蘭人初期對台灣的認識是三個島,南島無名、中島為小琉球、北島為Fermosa 。一直到1626年荷蘭人繞台灣航行一周,才將福爾摩沙定型為一個島。
明帝國並不在意台灣是屬於誰的領土,但當1609年日本人派船視察台灣的時候,就有點擔心日本進佔台灣之後,會危及臨近的福建。對於澎湖,明帝國則視其為固有領土,所以當荷蘭人答應從澎湖撤到大員(台南台江內海),明帝國的官員莫不鬆了一口氣。
荷蘭人對台灣的統治是很鬆散的,透過原住民的頭目實施間接的統治。在統治期間,在台的荷蘭職員才200到600人而已。只有當原住民部落之間互相發動戰爭或反叛荷蘭人的時候,他們才會召集軍隊以優勢的火力前往討伐。荷蘭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台灣西南路,而且呈現點狀分佈。畢竟它是一家公司,目的是為了貿易賺錢而已。
荷蘭初到大員,就發現附近西拉雅族群之間經常互相戰鬥。他們拉攏比較合作的新港社和其臨近的蕭壟社,攻擊較弱小的目加溜灣社和強悍的麻豆社。之後荷蘭人就在新港社、蕭壟社、麻豆社的協助下,往南進攻塔卡拉揚社。接著小琉球、阿猴皆一一臣服。其中最悲哀的是,為了報復荷蘭人被殺,居然把小琉球上的原住民盡皆屠戮殺害了呢!
如果列出荷蘭人在1624年到1662年在台灣留下的足跡,可以更明確了解當時荷蘭在台灣的勢力範圍:
鷄籠(基隆)
淡水(台北)
噶瑪蘭灣(宜蘭)
二林(濁水溪冲積扇附近)
諸羅山(嘉義)
虎尾壠(虎尾、土庫、褒忠)
目加溜灣(善化)
新港/赤嵌(新市)
大目降(新化)
哆囉國(台南東山)
蕭壠(佳里)
麻豆(麻豆)
大武壠/大滿族(玉井)
打狗(高雄)
搭加里楊(岡山)
大木連/上淡水社(萬丹鄉上社村)
塔樓(屏東里港塔樓村)
武洛(里港鄉武洛)
阿猴(屏東市)
麻里麻崙/下淡水社(萬丹鄕社皮村)
力力(新園鄉力社)
茄藤(林邊鄉車路墘)
放索仔(林邊田厝村放索)
瑯嶠(楓港溪南的排灣族)
卑南(台東)
噶瑪蘭(宜蘭)
荷蘭人1624年到大員時,統計當時漢人才1,000到1,500人左右。荷蘭人有計劃地引進漢人移民,種甘薯和甘蔗,到了1639年,漢族人口迅速膨脹至8,000到10,000人左右,1661年則估計為35,000人。
荷蘭統治下的原住民人數,逐年增加至極盛期1650年的68,657人(這沒有包括荷蘭勢力不及的原住民地區,尤其是台灣東部),然後逐年遞減至1656年的31,191人,這並非原住民人口的減少,而是在荷蘭人鬆散的統治結構,已經有愈來愈多的原住民部落,脫離了它的統治範圍了。
如果看到原住民和漢族人數的消長,在荷蘭勢力可及的台灣西岸和北台灣,就可以知道荷蘭人的有計劃移民加上中國明朝末年改朝換代的動亂,大量「突然」出現在台灣島的漢族移民,對原住民所造成的莫大壓力。
國姓爺在1662年趕走荷蘭人,台灣自此可以說是開始一段自生自滅的歷史,距1874年的牡丹社事件,中國開始稍稍重視台灣的戰略地位,居然長達200多年!那是漢族巧取豪奪土地、互相械鬥,而原住民不斷往更深的山裏移居的歷史。而留在平原與漢族共居、通婚以至於失去自己的語言、生活習慣等部族特徵的原住民,就成了今天隱身在台灣社會的「平埔族」了。
從牡丹社事件之後到2021年,平埔族的身份又繼續更模糊了將近150年,成為諸多台灣「平埔族」人再也回不到的過去。
回望台灣近代史,台灣由一塊「化外」之地進而走入國際舞台,都是由外來的勢力所擾動的:
來自中國東南沿海的海盜、明末移民;前來買鹿皮的日本人;經過台灣東海岸驚呼台灣為「Ilha Formosa」(beautiful island 美麗之島)的葡萄牙人;短暫佔領鷄籠、淡水,在東北角留下Sandiago(三貂角)這個名稱和淡水紅毛城的西班牙人;統治台灣38年的荷蘭人和後來到台灣建立東寧王國的國姓爺勢力;甲午戰爭之後的日本統治50年;國民政府退居台灣,在美國和中共的相持下,維持至今(2021)又是另外的72年。
台灣是一個長期的移民社會,漢族和原住民的融合產生了目前隱身在社會中的「平埔族」,如果從達爾文的理論來看,北方的漢族和南島語族的相遇,是一種考古人類學上的絶美,照理會產生基因、文化的多樣性、堅靭性、開放性,對台灣在世界舞台上的競爭是比較有利的。
美國是移民的大融爐,可以成為世界第一等強國,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是一個小美國。為什麼可以賺全世界的錢,大家可以從近代史中思考一下它能量的來源,是比單純的統獨爭議深遠得多了。
歷史告訴我們,台灣曾經的痛苦、掙扎、蛻變,從來不曾偏離對外開放的性質。如果說統獨的爭議是傾向於近親繁殖,那麼就是走上了與近代史中使得台灣變得愈來愈厚實,一條相反的路了。值得大家深思。
如何歡迎更多新住民的融入,怎麼讓已經退居山區的原住民回來和台灣社會有更緊密的連結,永遠是台灣這個移民社會要走的一條康莊大道。把心門關起來,台灣會沒有出路的。哪一天野蠻人來敲門了,就只能坐困愁城了。
*:《典藏台灣史 大航海時代》,林偉盛 著
2021/9/29 典藏台灣史 大航海時代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