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已經48歲。

家中食指浩繁，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對付我這個多出的小老弟。

據說鎭上有醫生膝下無子，有意收養我，老爸不以為意，倒是長兄父大哥堅拒，我才沒有被送出家門。

問題是，這麼一折騰，在戶政事務所報戶口的生日，就失了真，我成為一位只擁有「假生日」的人。

這件事困擾了我很久。好處是，每次過生日可以稍微漫不經心，因為那是假的。

還好，生命有留下線索，我出生的那一天，是家中的重大日子，正是老爸的農曆生日。

後來，我轉輾讀到一項重要的訊息，那就是每隔19年，農暦(陰曆)和國曆(太陽曆)會是同一天，然後我在38歲那年的農曆生日，循線順利對照找回了自己的國曆生日。

我最近注意到，其實每隔19年，農曆和國曆並不見得會在同一天，可能差一天，原因在台北市立天文教育資料館網站有這樣的說明：

『……陽曆一年的真正長度為365.2422天，是所謂的回歸年或太陽年，所以真正陽曆19年的總長度為365.242199*19=6939.601781天。……這19年內，陰曆共經歷19*12+7=235個陰曆月；1陰曆月長度（朔望月）平均為29.530589天，則19年內的陰曆長度為235*29.530589=6939.688415天。……』*

陰暦在19年內的總天數比太陽曆長0.086634，日子必須用整數，這就造成每19年農暦(陰曆)和國曆(太陽曆)會是同一天或者差上一天的原因了。

還好現在有農曆-國曆的𨍭換程式，我用兩個方面去推算，證實在38歲的農暦生日那一天看到的國曆日子，真的就是國曆的生日，沒有差上一天。

我對老爸沒有反對把我送養沒有恨意，而對長兄父當時的堅持心中則一直十分感念，至少長大之後，不必再演出尋親的狗血戲碼。

倒是覺得老母親太辛苦了。

48歲的高齡意外懷了我，覺得不好意思，到鎮上要醫生給她吃打胎的藥。也不知道怎麼了，打胎藥愈吃肚子愈大。原來，老醫生心生憐憫，把打胎藥偷偷改成安胎的補藥了。

日前在八通關古道，看到長得很高大的艾(五月艾)，我直覺想到黃荊(埔姜子)，雖然是不同的植物，但是它撲倒在山坡上，讓心中頓時充滿了對老母親柔靭的想念。想到她用埔姜子的草結燒出的煙霧，去薰鷄寮中的蚊蟲，邊薰邊咳的堅強身影。

高山山谷吹入的風，就像那一年送走老母親的心情，也是一陣又一陣悲傷的秋。

生日是母難日，光想到這𥚃，生命就有了它最莊嚴的起點。

我現在覺得最悲哀的是，經過記憶反覆的半衰期，一切已經變淡。還好，我終究尋得了自己真正的生日，至少那是我可以緊緊掐住，跟老母親最初親密的連結。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也不在最近。但是，日夜溫差撩動的秋意，卻把我吹回到封存在過去的記憶𥚃。

老母親在外婆家是千金大小姐，她為我們這些孩子們用扁擔勇敢挑起的艱辛，是今生今世滿滿的慈悲。

我不記得老母親的忌日，對我來說，每個秋日都是。我𥘵露出自己，任它去吹，任它扮成秋老虎來咬，那是我在這季節變換中，小小特權的憂鬱。

*： 臺北市立天文科學教育館，〈陽曆和陰曆生日是不是每19年就一定會回到同一天？〉，台北市立天文教育資料館網站

P.S. 相片2023/9/17 攝於馬博橫斷縱走路線的烏拉孟大斷崖，北望遠景的橫脈是「丹大東巒橫斷」(南三段)，自西向東(自左而右)可見無雙山、櫧山、東郡大山、郡東山、可樂可樂安山、義西請馬至山等等。

2023/9/26 生日 Damakey

奈良美智，一個好美的名字。

奈良美智是一位日本的藝術家，1959年出生於日本北陸青森的弘前市。

我看過相關的畫冊以及在台灣的特展，對於畫作中的小孩子留下深刻的印象。

頭的比例特別大，大眼珠子些許含在上眼瞼之下，混合有某種憤悶、不爽、邪氣、輕蔑、天真、可愛的感覺。

拿到奈良美智的「YOSHITOMO NARA 始於空無一物的世界」這本自白性前傳，翻閱之下，看到了中年大叔的身影，才恍然大悟，奈良美智居然是位「男性」，我之前把他和作品中的「天真」小孩子的形象相結合，先入為主地把作者奈良美智想像成了一位清純優雅的女性，在自己心裡鬧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奈良美智的創作泉源，深深受到他成長的日本北陸北國環境的影響。

『……走出鄉下我才切實感受到，(家鄉)與南方地區的明顯差異便是這種「物」的多寡。我不是指娃娃或者玩具，而是指植物、森林，在青森，一到冬天樹葉就落光了，下雪之後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白。……越是到各種不同的地方，越是會回到內化於自己內心的風景，對於那空無一物被白色覆蓋的世界心生愛憐。看似什麼都沒有，卻似乎有些看不見的東西存在。那是某種想像之外的溫暖之物。風景也因此全然去除了寂寥之感。在那片白色之下，實際上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存在。……空無一物被白雪覆蓋的世界，已經成了我想像力的源泉。』*

他致力於保持創作的純粹(原創性)，不囿於已經完成的作品，甚至不惜塗掉從畫。

『……我的創作過程中沒有畫草圖這一步，這是為了保持自己純粹的狀態而有意為之的。有時我會特意將順利畫好的畫面塗掉重畫，有時會將朝右邊的東西改成朝向左邊等等，為何要這麼做呢？終究還是因為想要保證某種純粹的感覺，我才刻意地銷毀破壞，再一次從零開始。……』*

他去德國留學，語言不通，而往往是要透過同學們向教授說明解釋作品，才順利過關呢！

在德國，他學到的不是繪畫技術，而是心法，那就是要思考，到底作品要表達的是什麼。

『….. 離開日本的美術大學去了德國，……(繪畫)重要的不是技術，而是「表現是什麼」這個問題。在日本的時間，我一直認為生活與繪畫沒有直接產生關聯是不行的，而在德國，如果思考方法、思想不與繪畫直接相關，這就不是藝術作品而僅僅只是技術，這就是我(在德國)學到的東西。』*

日本人和德國人對他的創作，幾乎完全從不同的角度去解讀，看來奈良美智是不以為意的。

『….. 關於我的作品，通常在日本只會被認為很可愛，但是在德國，我的作品會被深度剖析，比如與孩子受到社會壓迫的狀況連結，我畫的孩子因為頭很大，就被認為是水腦症的孩子或是受虐待的孩子等等。他們會進一步地踏入我的作品，希望深刻地去理解。又或是，動物和孩子之所以看起來都一樣可愛，是因為它們既是不設防的弱小存在，同時也是為了生存，他們會把我的畫裡出現的孩子與「幼兒基模」(baby schema)連結起來討論，與尚·考克多(Jean Cocteau)的《可怕的孩子》(Les enfants terribles)進行比較….. 最近日本，也有一些從「幼態成熟」(neoteny)這樣的觀念來理解我的作品，或者認為是像孩子一樣的成熟大人。在德國，孩子歸根究底就是孩子，在日本則被理解為孩子氣的大人，這種國民性的不同之處非常有趣。』*

我對奈良美智作品的看法，比較接近日本人的觀點，把大頭含眼的小孩子，理解為孩子氣的大人。德國人把小孩子就視為小孩子的務實看法，是很值得用來提醒我們，創意的作品在不同的文化之下，會有不同的解讀和意義。

奈良美智並沒有堅持大家該怎麼去解讀他的作品，但希望大家不只看到表面「可愛」的樣子。或許，這就是他保持藝術作品純粹狀態的初衷，就像他生長的日本北陸北國的雪原一樣，在表面看來似乎空無一物的景色中，每個人都可以看到他想像中存在的東西。

奈良美智在序中言簡意賅地綜合了他身為藝術家的對生命的態度，藝術對他就是日常的生活。

『….. 我從未將畫畫這件事當作謀生手段，也從未將它看作我的職業。沒錯，走上這條持續創作的道路，於我而言並非職業選擇，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車在信號所前停了下來。』川端康成在《雪國》這本書中，寫他搭火車往北穿越隧道，進入雪國越後湯澤的印象。

奈良美智創作泉源青森弘前冬日，拿川端康成《雪國》中的湯澤雪原印象來比對，怎是一個恰當可以了得的。從雪原的純粹與空，看到那背後無限的可能，原來文學的創作和繪畫，並無二致。

如是觀之，奈良美智是男是女，其實是一個不重要、不相干的議題了。那麼，對奈良美智的作品，我就可以繼續自我感覺良好，因為是藝術嘛！

*：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 始於空無一物的世界》，

2023/9/25 YOSHITOMO NARA 始於空無一物的世界 Damakey

攀登台灣的百岳，除了極少數刻意挑戰的路段或時間短短的雪季，和國外偏向技術攀登的路線比較起來，只能說比較算是健走(hiking)而不是爬山(climbing)。

但是，台灣山岳還是有潛在的危險，而這往往是脆弱的地質所促成的。

以中央山脈為例，頂多只有600萬年，和國外大陸塊動輒幾億年，歴經風雨磨合的紥實地表，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然而，這也是在台灣健走，最迷人的地方。

1. 崩壁

崩壁是最危險的地方。

從崩壁旁腰繞，要注意腳下的踏點是否落實，腳要儘量踏靠山壁的那一側。

如果有拉繩，就利用來確保一下。

善用登山杖，也可增加行進的穩定度。

崩壁側邊是否有凸岩會卡住背包，如果有那得小心通過。一旦「卡包」，作用力及反作用力會使人迅速失𧗽，甚至跌落山坡，增加重傷的機率。

陡上崩壁，有時也是難免，重點還是一步步踩穩再走。

垂直或很陡的上升處，一般會有輔助繩，不靠它們施點力，往往還上不去呢！訣竅在於手拉輔助繩，一定要儘可能往前伸直手肘，這樣才能方便施力。

陡下崩壁，重點在於慢。一般較長的落差，會有繩索輔助，但是那也是輔助而已，進一步確保安全之用，最重要還是踏點。如果腳沒有踏點，光憑雙手拉繩，一旦打滑而無法支撐身體加上背包的重量，那就危險了。

陡下崩壁，有時候會採坐姿去小小滑落至下一個踏點，一定要拉輔助繩，速度也要慢，重點在於注意大背包是否會卡上陡坡，如此造成的失衡會很危險。

經過崩壁，絕對要肅靜專心，如果腳下產生落石，要高喊「落石」警告隊友。

危險地形一般是一次一個人通過，順序依攀爬能力、經驗穿插好互相照顧。已經通過危險地形的人不可以馬上離開，而是要回頭照顧下一位山友。

2. 瘦稜

脊稜兩側的崩壁，使得唯一可以通行的路，位於瘦稜上。左右兩面俱是崩壁，會使山友的心理產生恐𢣷。

用登山杖輔助，一步一步走，瘦稜基本上是安全的。

有時瘦稜上會長出一些草木，這就要特別小心了，因為下方可能已經被掏空。一般走在最前方的嚮導會先偵測而警告大家避開，所以在行進的時候不要自作聰明踏不一樣的踏點，這很重要。

如果已經落在隊伍後面，經過瘦稜更不可以趕路。登山的意外，很多是求快所造成的。

3. 邊坡

邊坡是一邊臨近陡下坡或斷崖的步道形態，重點是踏點儘可能離陡坡或斷崖遠一點，草木往往掩蓋了下方土石可能已經鬆動或掏空的事實。

4. 倒木

碰到倒木，可能需要繞行。

如果倒木下方的空間還夠，也可以小心彎腰或爬行通過。

有些地方，可以跨過倒木。但是，如果倒木太大，也有必須爬上倒木、踏過倒木的情形，而這種狀況最危險，因為木頭往往溼滑。技巧還是在於慢，另外也可用登山杖形成輔助性的支點。

過危險地形，姿勢不好看沒有關係，安全最重要。個人覺得，貼近倒木，坐著、抱著的動作，往往是最令人感到安心的做法。而站在倒木上耍帥，則是要避免的危險。

5. 樹根

步道久經行走，會露出非常溼滑的樹根，踩上去很容易滑倒，最好避開。

但是當路上佈滿裸露的樹根，要完全避開就不實際了，那麼至少要避免只踩樹根。

在下坡處，腳板略打斜，用登山杖增加支點慢慢走是重點。

埋在松針、樹葉下的樹根很「狡猾」，危險因為看不見而更危險，也只能慢慢走好每一步，沒有其他好方法。

登山鞋底部的摩擦力，往往不及膠鞋(雨鞋)，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山友選擇穿上廉價的膠鞋，而非帥帥的登山鞋。

6. 溪水

有些路線是有時間限定的，要避開颱風、鋒面、雨季所導致的溪水暴漲。南湖溪、中央尖溪、萬大南溪、丹大/濁水溪等等都是例子。

溪水如果淺，當然踏過扁石即可輕騎過關。會溼了鞋子的，就得脫鞋。鞋襪弄溼了，會增加對皮膚的摩擦力，一旦磨出了水泡，那對長途縱走就是致命傷。

橫越過溪不要往下看水流，那會產暈眩，最好看著對岸用腳摸著石頭過河。

選較淺處，斜向下游的方向借力使力的走，是聰明的方法。

水勢若強，則要架繩確保。不然就撤。

7. 箭竹林

長得幾乎密不透風的箭竹林，會把步道整個包往，不見天日，有若越共的地下隧道，產生幽閉恐懼症。

箭竹林容易迷路，重點在於儘可能要跟上前方的隊友。但也不要貼太近，被反彈的箭竹傷了眼睛，那就得不償失。

溼的箭竹林，會造成失溫，因此要事先穿上雨衣、雨褲，這很重要的。雨褲要穿可以把整雙膠鞋罩住的，如水往膠鞋筒口流進去，那就前功盡棄了。

8. 紫外線UV

高山上由於少了灰麈、空氣層的遮蔽，紫外線的強度比平地高上30%，防曬成為重點。

用鞋、長褲、長䄂上衣、手套把身體包裹起來。

臉部和脖子，遮陽的寬邊帽和輕量圍脖則是必備。

擦防曬乳液有幫助，但是因為流汗，那得不斷補充。個人偏愛用帽子和圍脖來實施遮蔽的策略。

尼泊爾的雪巴人，因為紫外線，往往在年紀輕輕就患了白內障，那就是登山對眼睛防護不足所造成的。戴太陽眼鏡，在高山上是一種必需。

9. 高度

台灣得天獨厚，只要車程一兩小時，就可以抵達高山的登山口，但這也可能加重高度適應不及的高山症的問題。

一般最好的做法，是先在海拔2,000公尺左右的地方睡上一晚，然後在隔天慢慢走向3,000公尺的高山，如此循序漸進。

知道自己曾患有高山症，事先吃藥那是睿智的。

一旦有了高山症，血氧會不足，拖久了會有生命危險。所幸，只要下降高度，身體即可迅速恢復。

在高山上的營地，身體的保暖很重要，頭裹上圍脖或戴毛帽、身穿輕羽絨等等。據說保暖沒有做好，也容易觸發高山症，不過我不確定是否真的如此。

10. 能量

登山是勞力活，體力固然會影響前進的速度，也會左右注意力，以及在面臨危險地形的反應能力。

正餐要吃飽，行進間隨時在小休時補充行動糧，是重點。

在高山上，味覺會比較遲頓，往往需要重鹹的食物。高山症者的問題，是吃不下，甚至喝水都會吐，那也會進一步加重了病情。

11. 水

補水很重要，但在途中要小口小口地喝。短時間內灌太多水，會流過多的汗，損耗體力。而流失了太多太快電解質，肌肉內鉀、鈉等離子濃度失𧗽，則容易造成抽筋。

至於到了營地，就要大量補水了，不要怕晚上可能必須起來排尿。

12. 美景

到高山上，既然要欣賞美景，當然也要把它們拍下來。

在危險地形中，絕對不要拍照，讓已經站在安全位置的隊友為我們服務。

靜止下來安全無虞才開始拍照，收拾好手機/相機之後才繼續行動。

有人喜歡跳拍，個人期期以為不可。如果落地腳受傷了，那接下來的行程呢？同樣地，在行進間也不可以用跑的，那會增加下肢及關節的壓力。用力踩下斷枝，如果角度運氣不好，反作用力就可能造成腳踝骨折呢！

13. 負重

年輕人追求輕量化，這是很棒的趨勢。

專業的建議，背包重量要控制在體重的25-30%之內。

好的揹負系統，加上適當的肩、腹帶的調整，可以減輕對脊椎的壓力。一般而言，70%+的重量要落在腰胯上，只有30%-是肩。

由於所有的重量最後都會落到下半身，而在預防上，個人強烈推薦時時使用雙杖保護。那麼至少在下坡產生三倍以上壓力時，可以透過登山杖、手臂進行分攤。

可依個人狀況加上護膝、護腰。但依據專科醫師的意見，一旦有這種需要，更重要的是應該考慮更根本的問題，怎麼去減少壓力(譬如，少爬一點)。

14. 心態

參加登山隊，就是為自己的生活增加一個新的維度，如何過得更安心就很重要了。

登山隊是一個團隊，要聽從嚮導的指揮，要從隊友身上學習在高山的自處之道。

登山雖然終究得靠自己走出每一步，但是要一趟又一趟地開心出行、安全歸來，則需要一個團隊。當個人哪裡或許感到不適，隊友們爭相的關心和支援，那是一種無爭的感動。所以，要保證每個人的幸福，每個人都不可以藏私。

登山隊就是一個小社會，那𥚃濃縮了台灣最美的風景，那就是人。

……

拉拉雜雜寫了一堆，其實我主要跟大家分享的是一張在「馬博橫斷」爬上陡坡的照片。逆著初昇的太陽光線，我們的嚮導先行探路登到山頂，留下了堅忍不拔的剪影。

如果說登高山百岳，用一句話說過去、現在和未來，那就是：

Keep Walking.

誰不是呢？尤其是艱辛爬文至此，可以勇敢又可以溫柔的諸位。

2023/9/24 Keep Walking Damakey

中央山脈約略是東北、西南走向，當然其中主脊也難免會有左右搖擺地呈現Z字路線的情況。而其中最特別的，就是中央山脈的中段，於秀姑巒山和馬利加南山/馬利加南東峰之間的主脊，走向幾乎變成了東西向。這段中央山脈的縱走路線，叫做「馬博橫斷」。

「馬博」是指會經過馬博拉斯山，而「橫斷」當然就是形容這條路線是東西向橫貫台灣的路線了。

「馬博橫斷」縱走的西邊的起點在玉山北邊的南投東埔溫泉，而其東邊的終點在瑞穗的中平林道19.5K附近，可以說是橫斷了大半個台灣島。

「馬博橫斷」大約走在中央山脈的脊線上。這條脊線北邊的水流入濁水溪，在彰化、雲林間出台灣海峽；脊線南邊的水流入秀姑巒溪，經玉里，北折花東縱谷，於瑞穗向東穿過海岸山脈，自豐濱東出太平洋。

濁水溪自清代就有八堡圳引水灌溉彰化平原，在日本時代往南去補嘉南大圳系統不足的水。現在則蓋了集集堰，直接引水供應麥寮的六輕。

秀姑巒溪匯集了八通關古道的東段的水，在玉里之前幾乎沒有污染，使得花東縱谷種出的稻米，備受市場的青睞。以灌溉用水的角度，玉里是「水頭」，而瑞穗就是「水尾」。在火車上，閩南語的播音稱瑞穗為「水尾」，就是源於此。

從瑞穗穿越海岸山脈到豐濱的泛舟活動，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如果泛舟掉到秀姑巒溪裏，也可以透過溪水中的豐富含沙量，了解到它的源頭及它流經的地方地質的脆弱。

台灣島大約誕生於600萬年前，相對於已經經過數億年沖刷而變得平緩、穩定的大陸塊而言，只是一個小baby而已。它土石的崩落，連年少的任性都談不上，只能說是小baby 失控的拉雜。

舉其犖犖大者，馬博拉斯山和馬利亞文路山間的烏拉孟斷崖，馬利加南東峰和馬布谷間的塔比拉斷崖，就是這600萬歲的小baby在緩慢成長的過程中一次次的崩潰，所逐漸累積而成。而在「馬博橫斷」中，尚且還有很多各種未列名的瘦稜和崩壁呢！

在颱風過後，國家公園甫開放縱走路線，我們就出發了。才下了山，就聽到嚮導一直接到了很多登山隊的查詢。

基本上，小心步步為營，「馬博橫斷」可保安全無虞。只是有幾處的崩塌變得又更厲害，瘦稜更消瘦，崩壁的掏空又更深入，帶領的人就得小心又小心了。

登山的魔咒則是，意外往往是發生在不可思議的地方！

已經四年沒有颱風登陸台灣。這一回雖然登陸點偏南，但是樹枝折斷及倒伏的狀況嚴重，阻滯了隊伍前進的速度。松針鋪地本來就會遮蓋了很滑的樹根，而新斷的枝葉則會更進一步遮蔽路跡而徒增繞路、找路的麻煩。

大家縱使身經百戰，一路也不斷相互提醒而顯得十分小心，但是很不幸隊上還是有位山友，踩到了毬果打滑，造成腳踝骨折和拉傷。

走在「馬博橫斷」的稜線上，我知左右手的水各落入濁水溪和秀姑巒溪之中，就是一步一腳印的飲水思源。

面對瘦稜、崩壁、陡坡，我們得不時戒慎恐懼。

在中央山脈縱走，我們最不需要的就是傲慢的「人定勝天」。一根倒木，就會令重裝行進的我們，不得不耐心地辛苦繞路，不然就是從它的胯下謙卑地小心爬行。At the end of the day，我們只祈求平安的全身而退。

既然是走在脊線上，左右風景的視野當然是最好的。

「馬博橫斷」縱走從西至東的百岳，包括秀姑巒山、馬博拉斯山、馬利加南山、馬西山、喀西帕南山，以及由馬博拉斯山往北下拉支脈上的駒盆山，共有六座。只要天氣好，每座都容易欣賞到四周空明的山景。

我個人獨獨偏愛靠近花蓮方向的馬西山。

從馬西山，朝東可以看到流經花東縱谷的秀姑巒溪，及它在海岸山脈切穿沖刷的出海口。

往北看，由東往西是丹大山、內嶺爾山、馬路巴拉讓山、義西請馬至山、……、郡東山、東郡大山、東巒大山(被東郡大山擋住)、望鄉山、櫧山、無雙山，而這就是大略和「馬博橫斷」平行的「丹大東巒橫斷」，登山界習慣稱之為「南三段」。

「丹大東巒橫斷」只有丹大山到義西請馬至山之間是在中央山脈的主稜上，而從義西請馬至山往南，經烏妹浪胖山、僕落西擴山到馬利加南東峰接上「馬博橫斷」，這段則是十分曲折曖昧的主稜。

往南看，近花蓮縱谷凸起的大金剛，就是新康山，從那兒往西的稜線，是為新仙山、連理山、三叉山、向陽山，那是「新康橫斷」。而從向陽山續往西，那個斜斜的大三角型就是關山了。

三叉山在一個大草原上，往北滑落到拉庫音溪，上至南雙頭山，雲𡶶登山口(雲峰)、轆轆山、塔芬山、達芬尖(被南大水窟山擋住)、南大水窟山、大水窟山屋附近的中央山脈越嶺點、大水窟山、秀姑巒山、然後接上「馬博橫斷」，這就是全程都有山屋不必揹帳的縱走路線「南二段」。

然後，在「南二段」的西邊，那就是南玉山(看不到)、玉山東小南、玉山南峰、玉山東峰及主峰、玉山北峰及北北峰所連成的玉山主山脈。從玉山南𡶶往東陡降支稜上的鹿山，當然看不見。鹿山的對面(東邊)，隔著荖濃溪，就應該是「南二段」的達芬尖了。

天氣晴朗能見度好的時候，可以從「新康橫斷」的南邊，再進一步看到遙遠的南大武山、北大武山、卑南主山，而我們還真的看到了。

往「丹大東郡橫斷」後面的北邊，由西向東可以看到奇萊北、太魯閣大山、帕托魯山連成的「奇萊東稜」，而更遠的是南湖大山及中央尖山。

武嶺旁的斜三小形是合歡東峰，而循線大約可以知道雪山主峰的方向，以及谷關那個方向的白姑大山山體上半部露出的一小小部分。

至於郡大山、清水山、金子山、西巒大山、治卯山南峰、治卯山，那條被陳有蘭溪切開的玉山主脈北段，應該是被遮住了，但是從玉山群峰的位置，我們大概可以知道它們是在哪裡。

這是第三次走「馬博橫斷」登馬西山，但是卻是天氣最暖和的一次，記得前兩次都匆匆照完相，冷得受不了就快快下山了。

爬山賞景，還真的要看老天爺是否賞臉，完全由不得我們個人去任性。

因為颱風帶來豐沛的雨水，太平谷的乾溪溝，居然流著潺潺的水，淺瀑曝氧量也多，掬起來暢飲，讓我喝到今年初秋新上市的絕妙好滋味。

而搭配這一秋水水的代價，就是螞蝗。我只能說，其實它們是十分仔細、客氣、低調的小護士，莫不發揮無痛捐血到極至，只是我們自己往往太大驚小怪了，自己嚇到自己而已。

我喜歡問問同行的山友，「馬博橫斷」(O.S. 那麼辛苦)還來嗎？

在他們猶豫的瞬間，我剎那間明白了，他們珍藏在心𥚃那一個個鋥亮的答案。

從馬西山下來之前，我回頭看著花東縱谷中太陽燦爛著的秀姑巒溪，想著當年剛剛進入職場，意氣風發，不意也曾掉到那條黑沙惡水裏面。而在被拉上的人之中，沒有想居然會成就了一輩子的好因緣。

然後，我有點了解，為什麼要再去「馬博橫斷」了。

畢竟，人生到最後，求的是偶遇的泰然自若，愛所選擇，選擇所愛，就這樣吧！翻成英文，就是fallen in love。

一路走來，蹣跚辛苦。提筆寫來，雲淡風輕。不要怪我，因為這是要發表在social media 上面的。用看起來最low key 的方式，炫耀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去一趟「馬博橫斷」吧，那𥚃有最乾淨的沙水，源源不絕從母親的胸膛淌滴出來，每個人都可以吮食到，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台灣味。

我的長嫂如母，曾乳我以血，而此番「馬博橫斷」我再度歸來，她卻早已經仙逝而去。

我孺慕的台灣味，是又重鹹又心酸酸，一組懸在空虛中，永遠遲到的味蕾。

在稜線上無光害的夜空中，我關了頭燈，站在大地的冰箱裡，也常常在想，不是說好每個永遠外出的人，都會是天上的一顆星星嗎？

可是，那又在哪裡呢？

「馬博橫斷」走了三趟，我還沒有了答案。

2023/9/13-20 馬博橫斷X3 Damakey

James Patterson 是美國有名的驚悚小說作家，在“James Patterson by James Patterson, The Stories of My Life” 這本小書中，他用一篇篇的短文故事，講述的則是他自己的故事。

James Patterson說，在演講中，他最喜歡跟大家分享的，是「五個球」的故事。

“Imagine life as a game in which you’re juggling five balls in the air. 

Let’s name them work, family, health, friends, and spirit.

Somehow you are keeping all those balls in the air. That’s not an easy thing to do.

Sound familiar? Sound a little like your life? Well, it definitely sounds like mine.

Hopefully, you come to understand that work is a rubber ball. If you drop it, it will usually bounce back.

But the other four balls——family, health, friends, and spirit——are made of glass. 

If you drop one of these, it will irrevocably scuffed, marked, nicked, damaged, or even shattered. It will never be the same.

Once you understand that, maybe, just maybe, you’ll strive for more balance in your life.”*

大意是：

人生，有若是一場遊戲，像雜技表演，你必須把五個球一直耍弄在空中而不墜。

這五個球的名字，辜且稱之為工作、家庭、健康、朋友和尊嚴。

聽起來是否很熟悉？是不是有點像你面對的人生? 至少我的就像是如此。

但願你能理解，工作那個球是塑膠做的，即使掉到了地上，它一般都會彈回來。

但是其他四個球，家庭、健康、朋友和尊嚴，則是玻璃做的。

如果你掉了其中一個到地上，它將造成磨損、留下刻痕、產生缺口、嚴重毀壞，甚或整個碎掉，永遠無法復原。它們就再也不是原來完整的玻璃球了。

當你如果理解這個道理，那麼你將會盡你的全力，去保持一個平衡的人生。

“My writing style is colloquial, which is the way I talk to one another…colloquial storytelling is a valid form of expression. If you write down your favorite story to tell, there might not be any great sentences, but it will still be outstanding…”

James Patterson 說，他的寫作風格是對話式的口語，重點在於有沒有故事性。

“…I went from a little boy telling stories to entertain himself as he wandered through the woods to a shy kid making a transition from an upstate to a New Yorker to a bestselling writer with enough confidence…I just kept telling stories….

James Patterson 說，內向的他從小就喜歡講故事，從講故事中成長而變得有信心。

講故事，是他喜歡做的事，不斷把喜歡做的事做好，促使他在(驚悚)小說創作上大大的成功。

“…I write a fifty- to eighty-page outline. For every book. I write three to four drafts of every outline. I write with a pencil. I like being able to erase things and I’m pretty good at admitting when I make mistake…”

驚悚小說的情節總是高潮迭起峰廻路轉，我一直對於作者能夠行雲如水地游刃有餘，而感到好奇。

James Patterson分享他創作的密秘，就是先寫出五十到八十頁的大綱(outline)，這也是為什麼有些書他可以跟別人合著，那些大綱就可以用來控制小說的情節和行文的風格。

James Patterson 在“The stories of my life,” 這本書，也分享了他在慈善晚會上喜歡講的，關於人心「善美」的故事，抄錄出來跟大家分享：

“A classically trained pianist and violinist name Emily Zamourka had been homeless for two years or so in Los Angels after the street performer’s $10,000 violin was stolen. One evening, she took the wrong train. Emily got off at the almost empty Wiltshire/Normandie LA Metro station. She cursed herself a little, then plopped down on a bench.

As she waited for another train, she thought, oh, I’m gonna sing a little bit, maybe that’ll make me feel better.

Emily start to sing a Puccini aria. She was loving it, really belting it out. Then she noticed a police officer walking her way.

She got nerved. Was she creating a disturbance? Would she get a fine that she couldn’t afford to pay?

But the LAPD officer just asked whether he could film her on his phone while she sang.

That night he posted the video along with his note: ”Four million people call LA home. Four million stories. Four million voices…Sometimes you just have to stop and listen to one, to hear something beautiful.”*

大意是：一位流浪的音樂家晚上坐錯車，下到了一個空蕩蕩的車站，等車時閒來沒事唱起了Puccini 歌劇中的詠嘆調，被一位紐約警察用手機拍下放到網路上分享，並讚嘆他在大城市中短暫偶遇的優美歌聲(，引起大量網友的共鳴)。

James Patterson出身於一般的家庭，在成名之後配合慈善的活動，也是不遺餘力。

我就想，在一個匆匆忙忙的大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心聲。任何人願意停下來傾聽別人的心聲，縱使再順便隨性，也是一種溫暖的「善美」。

“…It was 1968, a brutal, heartbreaking, soul-searching year. Martin Luther King Jr. and Robert Kennedy were murdered. Richard Nixon defeated Hubert Humphrey. Vietnam was on fire. I think it was something about that confusing, terrifying time that got me thinking seriously about trying to be a writer, trying to get some truth out of my head and down on paper.”

James Patterson開始寫小說，是在黑人領袖馬丁路德和美總統甘迺廸雙雙在1968年被射殺的那個重蕩的年代，他才二十歲左右的時候。然而James Patterson出版作品開始嶄露頭角，則是到了他在廣告公司工作之後的事了。

“At this time, around 1996, I’d written four bestselling novels featuring Alex Cross…I guess the kid from the country had finally come of age. I believe I was ready to be a full-time writer…”

1996年，James Patterson辭去在J. Walter Thompson 高階主管的工作，開始做一位專職的作家，時年才49歲。

His grandfather told him, “…When you grow up, I don’t care if you become a truck driver like me , or a famous surgeon, or the president…Just remember that when you go over the mountain to work in the morning, you’ve got to be singing.”

James Patterson說他受到祖父和祖母的影響最大。他的祖父告訴他，要做自己每天都感到欣喜的工作。

“There is a sign on the desk in my office. It says you retired from work, you don’t retired from play.”

所以他的座右銘是：永遠樂在工作。

*：James Patterson, “James Patterson by James Patterson, The Stories of My Life,” 2022,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2023/8/20 James Patterson by James Patterson, The Stories of My Life Damakey

在幾個颱風的侵襲之下，高山百岳縱走的行程已經被取消了好幾次，今天終於可以再出發。

打完了背包，秤起來揹負是18.5公斤。可能有段時間沒有負重了，感覺有點吃不消。

我就想，遲早要做輕量化，為何不從現在開始？

有經驗的嚮導給我的意見是，要先減除背包內東西的重量，最後再去買輕量化的背包，為什麼呢？

因為輕量化背包的揹負系統，為了輕量化，只能承受14～15公斤，如果超過，揹帶可能斷掉，那縱走就會多了不可預期的危險了。

我先從比較重的，比較沒有一定必要的項目想起，把半顆高麗菜和一包8個的小蘋果拿出來，背包重量瞬間降到17公斤。如果屆時再加上嚮導幫我準備的7杯米，那麼背包就約略是18公斤，勉強可以接受。

早上出門時，老婆大人建議新鮮的鷄蛋可以少帶一點。而我心裏在想的是，下次一次免掉呢！

盤點一下這次帶的東西：

1. 備用衣物：長褲、長袖、內褲、羊毛襪。

2. 保暖衣物：輕羽絨、毛帽、襪子。

3. 行動穿戴：防曬帽、手套、簡易圍脖X2、薄外套、攻頂包。

4. 雨具：雨褲、雨衣、輕雨衣。

5. 睡眠用品：睡袋、內袋、睡墊、枕頭、露宿袋。

6. 飲食用具：小鋼杯、塑膠湯匙、真空熱水壺(600CC)、耐熱罐(1公升)

7. 炊具：瓦斯罐X2、瓦斯爐頭、鍋子、抹布、打火機X2、鹽稍許、水袋。

8. 菜和蛋：玉米筍X2包、秋葵一大包、長豆X2包、新鮮鷄蛋(10個)。

9. 乾糧：科學麵X6、粉絲X1、葡萄乾2小包、土司半條、辣花生、拉茶X4。

10. 宿營用具：地墊、帳篷、輕便鞋。

11. 其他雜物：充電器X2和充電線、頭燈和備用頭燈X2、小包衞生紙X4、牙線、護唇膏。

12. 隨身防水袋：鑰匙、悠閒卡、錢包(身分證)、備用藥、眼鏡、太陽眼鏡、行動充電器和充電線一組。

13. 隨身其他：鴨舌帽，登山杖X2，身上穿：長衣褲、內衣褲、羊毛襪、鞋墊、護裸、長筒膠鞋。

登一個山，還真的有點麻煩呢！

我就在想，如果要再輕量化，把吃的改為帶亁的，去除青菜、蛋或許是一個方向。另外，除了天數真的很長，不然充電器應該可以少帶一顆，那也很重。備用頭燈也可以再少一個。這次就暫時這樣吧！

準備出發！

2023/9/12 背包輕量化第一步 Damakey

這個永續發展的世界，需要的不是節能減碳，而是更充分進一步利用石化燃料。為什麼呢？

其中很主要的重點，是全球還有50億人在每天靠低於10美金的收入在生活。他們迫切需要繼續用低廉的石化燃料來促進生產力、改變他們的生活。

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觀點。

在開發中國家，要那50億人節能減碳，那就好像「何不食肉糜」那個古老故事一樣。

什麼是真正的慈悲？對Alex Epstein 而言，多用石化燃料，是對地球上那50億貧窮的人，最大的慈悲。

節錄一些重點跟大家分享：

“In fact, if we look at the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history of climate and life on this planet, we inevitably come to the conclusion that rising CO₂ levels leading to an unlivable planet is literally impossible- because the planet was incredibly livable for far less-adaptable organisms, with much in common with us, when CO₂ was at levels that we could not come close to even if we wanted to.

There are four basic truths about the history of climate that lead me to this conclusion:

1. The global climate system is near historic lows in CO₂ and temperature.

2. We have no near-term mechanism of reaching even one fourth the historical high of CO₂

3. Life on Earth thrived at far higher CO₂ levels and temperatures in the past.

4. Planetary warming is concentrated in colder parts of the Earth- it is not truly global.”

從地球氣候變化的歷史看來，是無法得到「二氧化碳的濃度的升高會令地球無法住人」這樣的結論的。地球過去的二氧化碳的濃度，曾高到就算我們現在想要也達不到的地步，但當時地球可是生機勃勃，生存著很多類似我們但是比我們對環境適應力差上很多的物種。

上面這個結論，是基於以下四項氣候變遷的歴史真相：

1. 現在的二氧化碳濃度和氣溫的水準，幾乎是全球氣候系統在歴史上的低點。

2. 在近期，我們的二氧化碳濃度再高也高不過過去歷史上最高記錄的四分之一。

3. 過去，在更高的二氧化碳的濃度及氣溫之下，地球上的生物長得可是很蓬勃的。

4. 地球暖化的現象只出現在部分的地區，並不是一個全球化的普遍現象。

“Since 1980, the percentage of humanity living on less than $2 a day has gone from 42 percent to under 10 percent today.

This wondrous development is the result of increasing and expanding productivity, which is driven by the increasing and expanding use of fossil-fueled machine labor and the enormous amounts of mental labor it frees up.

But there is still far more progress to be had. Not only are there the 10 percent of people who still struggle (and die early) on less than $2 a day, but the overwhelming majority of humanity still lives at a level that most readers of this book would consider desperate poverty. For example, five billion people still live on less than $10 a day.

Expanding fossil fuel use will enable everyone, especially the world’s poorest people, to become more productive and prosperous.

At the same time, continuing advances in pollution-control technology will make it possible for poorer people to use fossil fuels to lift themselves out of poverty with less and less pollution.

All of this means more first light bulbs, more first refrigerators, more first rewarding jobs, more first years with a consistently full stomach, more first years drinking consistently clean water, more first years being comfortable no matter what the weather.”

從1980年至今，每天所得低於美金2元的貧窮人口，已經從百分之42降到百分之10。

這個重大的成就，來自生產力的改善，主要是石化燃料推動機器，節省的勞勉力讓人可以有更多空餘時間去思考創新。

但是，改善貧窮的問題，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除了那些每日所得少於美金2元的百分之十人口，每天猶在生死存亡的邊緣掙扎，我們還有很多赤貧的人，都沒有辦法過上現在在讀這本書的諸多讀者所過的生活，譬如每日所得不及美金10元的人，在世界上的總數高達50億人。

繼續擴大石化燃料的使用，對大家都有好處，尤其對那些最貧窮的人，可以讓他們更有生產力，過得更富足。

而且，在防治污染科技的持續進步之下，我們可以利用石化燃料改善他們的生活的同時，兼顧到污染的減少。

這些代表的是，讓更多人擁有他們人生的第一組電燈泡、第一部冰箱、第一份好工作、第一次能夠長年填飽肚子、第一次能夠喝上乾淨的水、第一次可以在不同天候之下都感到安心舒適。

“Some of the challenges I am most concerned about are antibiotic-resistant bacteria, growing government deficits, and the rise of dictatorial nations.

One great feature of an empowered world is that it has a general and highly adaptive ability to deal with such challenges.

We saw this with COVID-19 when the empowered world was able to develop multiple vaccines in less than a years in fact, the Moderna vaccine was actually designed in a weekend using modern computing machines.

A world increasingly empowered by fossil fuels will have the ability to take on the challenges we can think of and the ones we can’t think of.”

我們最擔心的挑戰是抗藥性細菌的出現、政府的預算赤字的增高及獨裁國家的興起。

充分利用這個世界的資源，可以使得人類在面對這些挑戰時，更俱備調整適應的能力。

面對Covid-19的挑戰，充分利用這個世界的資源，讓我們在短短一年內研發出多種疫苗，其中的莫德納疫苗，還是利用一個週末運用最先進的電腦運算能力設計出來的呢！

一個充分利用石化燃料的世界，將使我們俱備所需的能力，接受現在已知的或未來未知的各種挑戰。

*：Alex Epstein, “Fossil Future, Why Global Human Flourishing Required More Oil, Coal, and Natural Gas — Nit Less,” 2022, Penguin Random House LLC

2023/9/11  Fossil Future Damakey

第一次看到一艘帆船泊在小小的漁港，想到它應該來自於翻江倒海的過往，曾經沾滿藍色鹹鹹的墨汁，在浪上噴濺出一篇篇反白的狂草，夏天的年少。再次看到那帆船，有人戴了遮陽的軟草帽，在船舷遊蕩，如果說是主人準備再次出航，倒不如說是水手的舊識，撫摸著記憶壓在艙底，歲月磨寫到船身上細細的微笑。再幾次看那帆船，幾乎確定是永遠卸下了飛行的翅膀，浮浮在草水的心房，喝多了炎烈的陽光，半睡半醒糊塗地又搖又晃。不經意又走進了一季的秋，水鏡洗得更乾淨更清澈，看那無帆的船曬得更白皙了，老在上面的滄桑久得更好看了。生銹的小鐵椿，只用一條細細的繩子，就勒緊了那一整船空然的狂野，它自然流露的淡定，錨下在熟悉的深淺，光影的印象。這個世界人來人往，不見得都會通過偶遇的峽灣，我把當下的小小心情，懸掛在這陌生的船桅上，隨著潮汐的漲跌而來去，月圓月缺的盈虧，日出日落的稀微。

2023/9/10 帆船·印象 Damakey

“An Immense World”這本書這個段落，講的是「聲音 All Ears, Sound」。

人類耳朵能聽到的聲音的頻率，是20赫茲到20,000赫茲。

(赫茲(Hertz，符號：Hz)，常簡稱赫，是頻率的國際單位制單位，表示每一秒週期性事件發生的次數~維基百科)

低於20赫茲的，叫做超低頻，大海裏的鯨魚和大陸上的大象，都是善用超低頻溝通的動物。

超低頻的聲音，波長較長，傳遞的距離比較遠。

高於20,000赫茲的，叫做超高頻，哺乳動物的鼠類、飛行的鳥類、昆蟲，聽得到超高頻。

超高頻的聲音，波長較短，傳遞的距離比較近。

不過，把聲音如此歸類，將人聽不見的聲音，加上「超高」、「超低」的字眼，就是擬人論(anthropomorphism)的觀點。

這個世界看起來會很奇怪，往往是從人的狹隘觀點去觀看的，才會讓人覺得很奇怪的。其實，如果能從生物自身的角度看(Umwelt)，那麼往往就不足為奇了。

譬如，為什麼鯨魚和大象要用「超低頻」來溝通呢？那也只能從它們的角度，為了在寬廣的大海和大陸中求生存，必須用聲音能傳得遙遠的超低頻，也就是說那是生活的必需，就就可以理解了。

又譬如，蜂鳥唱的歌，已經涵蓋了超高頻的範圍，但是為什麼其中有些部分是連它們自己都聽不到的呢？原來，有些昆蟲是聽得見那些超高頻的，而蜂鳥除了蜂蜜之外也吃昆蟲，所以從Umwelt的角度看，非常有可能那種超高頻的聲音，是為了逼出昆蟲呢！

看完了這一段，就算是夜深人靜之處或者心平氣和之時，也不要忘了，在超高頻及超低頻的世界，那裏存在著永遠的喧囂。

節錄幾段於后，跟大家分享：

“…an elegant experiment,…He presented them with pairs of buzzy sounds. One consisted of repeated chunks in which the pitch rose over a few milliseconds before falling again. In the other, the pitch of the chunks fell over the same range of frequencies, and over the same time period. To a slow ear, both sounds would average out to the same pitch, and seem identical. To a fast ear, they’d be completely different…humans could only distinguish between these sounds if the chunks were longer than 3 to 4 milliseconds. Canaries and budgerigars hit their limit at between 1 and 2 milliseconds. And zebra finches weren’t even slightly duped by the shortest 1-millisecond chunks. This experiment clearly showed that birds can hear complexities that are imperceptibly fast to humans.”

有一個設計得很棒的實驗。

產生一對的兩個響聲，在幾千之分一秒內第一個響聲頻率逐漸上升然後消失，接著第二個響聲的音頻則逐漸下降。

比較鈍的耳朵，這兩個響聲聽起將是一個平均的響聲。比較銳利的耳朵，則可以聽出來那是兩個響聲。

人類要能分出那是兩個響聲，必須響聲是長於千分之3到4秒。金絲雀及虎皮鸚鵡則聽得出千之分2秒的響聲。斑胸草雀則輕輕鬆鬆能聽得出千之1秒的響聲。

這個實驗證明，鳥類能聽到聲音的複雜度，是人類難以想像的。

“…At the time, people thought that hearing was mostly static. It might get duller with age in some species humans, sadly, among them- but it wasn’t thought to change over shorter timescales. But as we’ve repeatedly seen, an animal’s senses are finely tuned to its environment and have evolved to extract whatever information is relevant. When the environment fluctuates from one season to the next, the information that’s relevant also changes. For a North American bird, spring often means sex. The air fills with courtship calls that are absent in other times of year and must now be carefully judged. Fall brings openness: Bare branches make little birds more visible to predators. The ability to localize the sound of approaching danger, which is inextricably linked to fast hearing, becomes paramount. An animal’s Umwelt cannot be static, because an animal’s world isn’t static.”

在以前，人們認為聽力大部分時間是維持一樣的，除非受到老化的影響，但是不管怎樣都不覺得在短時間內會有所變化。

但從科學家反覆的實驗可以知道，動物對環境的變化是很敏感的，而它們也依照從環境中可獲得的各種相關的資訊不斷演化。

當環境隨著季節變化，環境中所透露的相關訊息也跟著不同。

以北美的鳥類為例，春天代表繁殖。空中充滿求愛的召喚，這在其他季節沒有，鳥類必須特別注意。秋天帶來的空曠感：樹葉掉落了露出枝條使得小鳥曝露在掠食者的威脅之下。是否能夠有能力辨識迫近的危險是很重要的，其中重中之重是敏銳的聽力。

動物所面對並感受的世界(Umwelt)不是固定的，因為動物所在的世界不是固定的。

“…To listen for Soviet submarines, the U.S. Navy installed chains of underwater listening posts in the Pacific and Atlantic. This network, known as the Sound Surveillance System, or SOSUS, picked up a deluge of oceanic noises. Some were clearly biological. Others were more mysterious. One especially enigmatic sound was monotonous, repetitive, and low, with a frequency of 20 Hz an octave below the lowest key on a standard piano. This hum was so loud that people doubted it could be coming from an animal…The actual source only became clear when Navy scientists started following the sounds to their sources, and often found a fin whale at the end…”

為了偵測蘇聯的潛艇，美國海軍有一個叫做SOSUS的系統，可以用來聽海底傳來的聲音。

有些明顯是生物所產生的，但有些則顯得頗為神秘。

有一種特別引人注意的聲音，是單調、重覆、20赫茲的低頻，比鋼琴最低的音還要低八度。這種嗡嗡聲很大聲，一開始沒有人相信是動物發出的聲音……當海軍科學家發現這個聲音的聲源總會同時發現長鬚鯨，才慢慢了解原來那些聲音是它們發出來的。

“Human hearing typically bottoms out at around 20 Hz. Below those frequencies, sounds are known as infrasound, and they‘re mostly inaudible to us unless they’re very loud. Infrasounds can travel over incredibly long distances, especially in water. Knowing that fin whales also produce infrasound,…, that their calls could conceivably travel for 13,000 miles…”

人類聽力的下限在頻率20赫茲左右，低於20赫茲叫做超低頻，除非很大聲不然我們是聽不到的。

超低頻的聲音可以傳得很遠，尤其在水這種介質裏。以長鬚鯨發出的超低頻聲音推算，可能傳遞至13,000英哩之外的地方。

“…If you wanted to design a signal that could be used to communicate across oceans, you’d come up with something similar to a blue whale’s song.

Those songs might have other uses, too. Their notes can last for several seconds, with wavelengths as long as a football field….That is, he could map distant underwater landscapes, from submerged mountains to the seafloor itself, by processing the echoes returning from the far-reaching infrasounds. Geophysicists can certainly use fin whale songs to map the density of the ocean crust….”

如果要設計一個可以越洋傳遞的訊號，那能想出來的方式，就應該像長鬚鯨唱出的歌聲那樣。

長鬚鯨的歌聲有其他用途。每個音長達數秒，波長像足球場般大小(按：約75公尺)…可以用傳得很遠的超低頻聲音回音，來量測海底的距離，從海中高山到海床。

地球物理學家，能夠用長鬚鯨的歌聲，繪出海床的密度……

“Krill aren’t evenly distributed across the oceans, so to sustain their large bodies, blue whales must migrate over long distances. The same giant proportions that force them to undergo these long journeys also equip them with the means to do so- the ability to make and hear sounds that are lower, louder, and more far-reaching than those of other animals.”

磷蝦在大海中的分佈並不平均，為了要吃飽，藍鯨必須游得很遠，那就必須配備它們(超低頻的)工具，讓它們可以聽到更低頻，更響亮、傳得更遠的聲音。

“…had been studying African elephants in Kenya’s Amboseli National Park. They’d noticed that elephant families would often move in the same directions for weeks at a time, even though they were separated by several miles. In the early evenings, different groups would also converge on the same waterholes at the same time, but from different directions. Infrasound carries over long distances, even in air, and if elephants use it to communicate, that would explain how they can synchronize their movements across a savannah…”

研究非洲肯亞的大象，發現大象整個家族，雖然它們之間隔數英理，但在幾星期內都會維持朝向同一個方向進行。

在傍晚，不同的象群，從四面八方，聚攏到同一個地方的水池處。

超低頻的聲音，就算透過空氣傳遞，也可以傳遞得很遠，如果大象用超低頻來溝通，就可以解釋在撒哈拉沙漠那麼大的區域，大象們是怎麼同步行動了。

“…The low-frequency parts of the rumbles tange between 14 and 35 Hz- about the same as a large whale’s. Those calls don’t carry as far in the air as underwater, and atmospheric conditions dictate how far they can travel: The colder, clearer, and calmer the air, the greater the range. In the heat of midday, an elephant’s auditory world shrinks. A few hours after sunset, it expands tenfold, theoretically allowing elephants to hear each other over several miles…”

大象低頻的隆隆聲，介於14到35赫茲，大概和大鯨魚發出的聲音一樣。

那些聲音在空氣中傳遞不及在水中，而且會受到天候狀況的影響：天氣較冷、較晴朗、氣流較穩定，聲音傳得較遠。

在氣溫高的日正當中，大象能聽到的範圍會縮小。而在日落幾小時後之後，大象能聽到的範圍會增大10倍，理論上大象縱使相距上幾英浬，都還可以聽到對方的聲音。

“…scientists realized that mice, rats, and many other rodents do indeed make a wide repertoire of “ultrasonic” calls, with frequencies too high to be audible to humans. They make these sounds when playing or mating, when stressed or cold, when aggressive or submissive. Pups that are separated from their nests make ultrasonic “isolation calls” that summon their mothers. Rats that are tickled by humans make ultrasonic chirps that have been compared to laughter. Richardson’s ground squirrels produce ultrasonic alarm calls when they detect a predator (or a tan fedora repeatedly thrown by a scientist to mimic a predator). Male mice that sniff female hormones produce ultrasonic songs that are remarkably similar to those of birds, complete with distinctive syllables and phrases. Females attracted to these serenades join their chosen partners in an ultrasonic duet. Rodents are among the most common and intensively studied mammals in the world and have been fixtures of laboratories since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All that time, they’ve been spiritedly talking to each other without any human realizing, exchanging messages that slipped beneath the senses of the oblivious researchers and technicians milling around them.”

科學家發現小老鼠、大老鼠及其他各種鼠類會發出各種超高頻的聲音，也就是頻率高到人類的耳朵都聽不到的聲音。

它們在玩耍的時候、面對壓力或寒冷，充滿侵略性或表達順從的時候，都會發出這種聲音。

小幼鼠從巢穴被移開時會發出「隔離叫聲」來召喚母鼠。

大鼠被人搔癢發出的超高頻聲音被視為一種笑聲。

地松鼠發現掠食者也會發出超高頻的叫聲。

公的小鼠聞到母鼠的賀爾蒙時的叫聲好像鳥叫，有清楚的音節和段落。被那些音調吸引的雌鼠會靠近喜歡的雄鼠，而且發出相應的超高頻聲音。

鼠類是研究得最透徹的哺乳動物之一，從十七世紀開始就已經有特定的研究室。在那個時候，鼠類用超高頻興奮地互相溝通，但是一直在它們旁邊的研究人員，當時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呢！

“High-frequency sounds may be easier to locate, but they have an important limitation. They lose energy quickly, and can be easily scattered and reflected by obstacles like leaves, grasses, and branches. This means that ultrasonic calls can only spread over short ranges…”

高頻的聲音或許容易聽到，但是它有一個重大的限制。

高頻聲音的能量會迅速消失，它們容易散射、容易被障礙物(樹葉、草、樹枝)反射。意思是說，超高頻聲音擴散的範圍很小。

“A limited range might be beneficial, however, if animals want to limit their audience. The isolation call of a helpless mouse pup can alert a nearby parent without also alerting more distant predators. In this way, ultrasound really can provide a secret communication channel, not because it lies in an inaccessible frequency range but because it doesn’t travel very far…”

擴散的範圍很小的好處，是只有少數聽眾聽得到。

一隻無助幼鼠的「隔離呼喚」只會引起鄰近父母的注意，而不會驚動到遠處的掠食者。

超高頻的聲音因此可以提供一個秘密的溝通管道，不是因為它位於無法得知的頻率波段，而是因為它無法傳得遠……

“Hummingbirds are even more mysterious….many observers have noticed hummingbirds opening their beaks and fluttering their chests without seeming to sing. The blue-throated hummingbird of North America sings an elaborate song that we can partly hear, but that also extends up to 30 kHz- -well into the ultrasonic range. That was surprising since, …, it can’t hear above 7 kHz. It can still perceive the lower registers of its song, but much of what it sings is inaudible to its own ears…Several other hummingbirds, ……，make calls beyond the hearing of most birds, and the part of these songs that people can perceive sounds like crickets. The Ecuadorian hillstar goes even further, singing entire phrases in an ultrasonic register. Birds tend to have similar hearing ranges that top out before 10kHz. So either these hummingbirds have very unusual ears or they can’t actually hear what they’re saying. And if the latter is true, then why are their songs so high-pitched? Calls demand listeners. If the hummingbirds’ tunes lie beyond their own Umwelten, who’s the audience?

Maybe it’s insects? Even though most insects can’t hear at all, many of those with ears can hear ultrasonic frequencies. More than half of the 160,000 species of moths and butterflies are so equipped. The greater wax moth can even hear frequencies near 300 kHz the highest limit of any animal by some margin. Hummingbirds eat insects as well as nectar, so perhaps they produce ultrasonic calls that they can’t hear to flush out the insects that can.”

蜂鳥更神秘……許多觀察家發現蜂鳥會張開喙嘴鼓動胸腔但是似乎不是在唱歌。

北美藍頸蜂鳥認真唱的歌我們只能聽到一些部份，那些音頻高至3萬赫茲，是到了超高頻。

最令人驚訝的是，蜂鳥聽不到7千赫茲上的聲音，低於那個頻率的它聽得到，但是它唱的大部分它自己是聽不到的……

還有些種類的蜂鳥的歌聲，連大部分的鳥都聽不到，而人聽得到的部分則是像蟋蟀的聲音。

厄瓜多紫金山蜂鳥更絕了，都唱在超高頻的區段。

一般鳥類可以聽到高至1萬赫茲的聲音。所以這些蜂鳥，要嘛自己的耳朶真的那麼好，不然就是自己唱的超高頻其實自己是聽不到的。

如果自己都聽不到，那麼這麼超高頻的歌聲是唱給誰聽的呢？總是要有聽眾嘛！如果以蜂鳥自己的角度來看(Umwelt)，在它的生態棲位裏誰會是聽眾呢？

或許是昆蟲吧！雖然大部分昆蟲都沒有聽力，但其中有很多是聽得到超高頻的。總共16,000種的蛾和蝴蝶之中，有一半以上有這種能力。大蠟蛾甚至能夠聽到頻率為30萬赫茲附近的聲音，這比任何動物能聽到的最高頻率都還要高很多。

蜂鳥吃昆蟲也吃花蜜，所以，或許它們自己都聽不到的超高頻聲音，是用來逼出聽得見那些聲音的昆蟲的呢！

*：ED Yong, “An Immense World,” 2022, Random House/New York

2023/9/9 All Ears, Sound Damakey

“An Immense World” 這本書的這個段落，講的是“A Rough Sense, Contact and Flow”，「觸覺」。

海獺的爪子，裸鼴鼠的牙齒，星鼻鼴的星狀鼻，鼠類的觸鬚，鴨嘴獸的嘴喙，人類的手、嘴唇和性器官，鳥類的喙，鳥類頭上的纖羽，海牛的觸鬚，海豹的觸鬚，短吻鱷嘴巴外面及裏面的隆起物，虎紋鳯梨蛛腳上的盅毛，毛毛蟲的毛等等，都是神奇的觸覺器官的例子。

我們自詡是萬物之靈，但是當理解到其實有很動物觸覺的敏感度，高到我們無法想像的程度，我們應該自慚形穢才是。

不過，回到「Umwelt」的觀念，我們最好不要從人的角度來揣測其他的生物，而是應該從其他生物自身的角度，也就是生態棲位的角度來看，那麼所有神奇之所在，就是大自然啊！

“…wild sea otters snag fish, seize sea urchins, and dig out buried clams. Their delicate sense of touch allows them to survive as a small, warm mammal in a big, cold ocean.

The sensitivity of their paws is evident in their brains. As in other species, a region called the somatosensory cortex deals with touch. Different sections of the somatosensory cortex receive inputs from different parts of the body, and the relative size of these sections can hint at an animal’s major tactile organs. In humans, the hands, lips, and genitals are most heavily represented. In mice, its the whiskers; in platypuses, the bill; and in naked mole-rats, the teeth. In sea otters, the part of the somatosensory cortex that receives signals from the paws is disproportionally big compared to those of other mustelids, and even compared to those of other otters.”

海獺抓魚、剝食海膽、挖出蛤蜊。它們敏銳的觸覺，是小型衡溫哺乳動物在深冷的大海中賴以生存之道。

它們爪子觸覺的敏銳程度，可以從它們的大腦看出來。和其他種類的動物一樣，大腦中有一個叫做體感皮層的區域，是負責處理觸覺的。體感皮層不同的區段，分別接收來自身體不同部位傳來的訊息，從那個區段的大小，就可以推測出哪些是主要的觸覺器官。在人類主要就是手、嘴唇和性器官。鼠類是它們的觸鬚。鴨嘴獸是嘴喙。裸鼴鼠是牙齒。而海瀨，它接收爪子傳來訊息的體感皮層區段的大小，比同為鼬科之下的其他動物相對上都要大，甚至比其他水瀨的還要大。

“The star-nosed mole is a hamster-sized animal with silky fur, a rat-like tail, and shovel-like paws. It lives throughout the densely populated eastern parts of North America, but since it dwells in bogs and swamps and spends most of its time underground, few people ever see it…”

星鼻鼴的大小有若倉鼠，身上覆有絲毛，有像老鼠般的尾巴，鏟子般的爪子。它的棲息地在人口稠密的北美東岸，住在酸沼和樹沼的地區，而且大部分時間在地底下，所以幾乎沒有人曾看過過它們。

“The mole’s somatosensory cortex the touch center of its brain is disproportionately devoted to the star, much as a human’s touch center is especially devoted to our hands. And just as our somatosensory cortex has clusters of neurons that represent each of our fingers, the mole’s has stripes of neurons that correspond to each ray of the star…

The 11th pair of rays, which are smaller than all the rest, is represented by a massive chunk of neurons, which take up a quarter of the brain region that’s used for the entire star…the zone where the animal’s sense of touch is sharpest. It’s no coincidence that this zone lies just in front of the mole’s mouth. The instant it decides that an object feels like food, it can part the rith pair of rays and seize the morsel with its tweezer-like front teeth.”

星鼻鼴大腦中的觸覺體感皮層，大部分是用來處理鼻子上的星狀器官傳來的訊息，就像人類腦袋中的觸覺中心，主要是處理手指所傳來的訊息一樣。我們的體感皮層，針對每隻手指有相應的叢聚神經元；星鼻鼴的體感皮層，針對星狀器官的每條射線，都有帶狀集中的神經元。

星狀器官中的第11條射線，比起其他所有的星狀射線是一小部分，但是它卻有很大量的神經元，佔據了大腦中星狀器官相關的體感皮層高達四分之一的區域。

星狀器官的第11條射線，是星鼻鼴觸覺最敏銳的位置。位於嘴巴前面並非巧合，而是精心的設計。當感覺出現的東西是食物的那個瞬間，嘴巴就會張開把它用有若鑷子般的牙齒抓住。

“The beaks of birds are made of bone and sheathed in the same hard keratin that constitutes your fingernails. They seem inanimate and insensitive hard, face-mounted tools for grabbing and pecking. But in many species, the tip of the bill contains a smattering of mechanoreceptors, sensitive to vibrations and movements.”

鳥類的喙是骨骼組織，外面包覆著角蛋白，就像指甲一樣。喙看來好像無生命，無感而且堅硬，是長在臉部用來抓取或啄食的工具。但在很多的鳥類，在它們嘴喙的尖端有一些機械感受器，對震動和移動很敏感。

“…In chickens, which rely heavily on vision to forage, those mechanoreceptors are relatively rare, and concentrated in a few small clusters on the lower beak alone. But in some ducks, like mallards and shovelers, they’re spread all over the bill, upper and lower, inside and out. In some places, these mechanoreceptors are as densely packed as they are in our digits. The mallard’s bill may be covered in the stuff of human fingernails, but it’s extremely sensitive. Ducks use this sense to find food in murky water…They can grab fast-swimming tadpoles in the dark, and filter edible morsels from the inedible mud.”

鷄主要靠視覺覓食，它們喙上的機械感受器相對比較少，而且只集中在下喙。但是在有些鴨類，如綠頭鴨和琵嘴鴨，機械感受器則遍佈在喙的上、下，以及啄的內緣及外側。機械感受器密佈的狀況，就有若我們的手指一樣。綠頭鴨的喙，可能不及人指甲大，但是卻極為敏感。鴨類用這種敏銳的觸覺在昏暗的水中覓食……它們可以抓住游得很快的蝌蚪，從泥水中過濾出可以吃的食物。

“…Even the most deserted beaches are full of buried treasure worms, shellfish, and crustaceans, all concealed within the sand. To reach this hidden buffet, shorebirds like curlews, oystercatchers, sandpipers, and knots probe among the grains with their beaks. Under a microscope, the tips of their bills are riddled with pits, like corncobs with all their kernels bitten off. Those pits are full of mechanoreceptors that are similar to those in our hands and allow the birds to detect buried prey.“

再荒涼的海灘下面，都藏著豐富的寶藏。海蟲、貝類、甲殼類等等，都在沙子裏。濱鳥，如鷸、蠣鷸、磯鷸、濱鷸等等，會用它們的喙在沙粒中找食物。在顯微鏡下，它們的喙的尖端分佈了一些小洞，形狀像去掉玉米的玉米棒子一樣。那些小洞裏，佈滿機械感知器，像我們的手指一樣，濱鳥靠它們偵測埋在沙子裏的獵物。

“Many other birds have stuff bristles on their heads and faces…they could have initially evolved to provide tactile information. As the whiskered auklet shows, an animal only needs a few bristles to extend its sense of touch in useful ways. Perhaps feathers first appeared as small clumps on the heads or arms of dinosaurs, helping them first to feel and only later to fly.”

有許多鳥類在頭上、臉上長了短短的剛毛….. 或許在早期，那是演化來提供觸覺的。從小海雀就可以發現，動物只要一點點剛毛就可以大幅促進觸覺。或許在恐龍的時代，羽毛在頭或臂膀上小撮小撮出現的時候，一開始是為了促進觸覺，後來才發展成飛行的羽毛。

“Mammals have been using whiskers for almost as long as mammals have existed. Today, rats and opossums, which share the habits of their small, nocturnal, climbing, scampering ancestors, still whisk. Guinea pigs do it half-heartedly. Cats and dogs don’t do it at all, although their whiskers are still mobile. Humans and other apes have lost our whiskers entirely and invested instead in sensitive hands. Whales and dolphins are born with whiskers, but these quickly fall out except around the lips and blowholes. Whisking, after all, is too difficult to do in the water. Whiskers, however, can still be useful.”

哺乳動物一向長有觸鬚。老鼠、負鼠和它們小型夜行性蹦蹦跳跳的始祖們一樣，都保有拂動觸鬚的習慣。天竺鼠偶爾也會無心地動一下。貓和狗的觸鬚都還會動，但它們已經不再使用了。人類和猩猩則完全不長觸鬚，完全靠敏感的手產生的觸覺。鯨魚和海豚都長有觸鬚，但是在水中難以產生作用。雖然如此，總結而言，觸鬚對某些動物還是很有用處的。

“Manatees are the only known mammals that only have vibrissae and no other kinds of hair. Aside from the whiskers on their oral disk, they have another 3,000 scattered all over their large bodies….Manatees use these body-wide whiskers for another purpose to sense the water flowing around them.”

海牛是哺乳動物中唯一擁有觸鬚的物種。除了在嘴盤邊的觸鬚之外，海牛在龐大的身軀上疏疏散佈了大約3,000根的觸鬚……海牛透過這些遍佈身軀的觸鬚，去感受身旁海水流動的狀況。

“Sensory hairs are versatile structures. They can be actively pressed against surfaces to produce tactile sensations, as whisking rats and oripulating manatees do. But they can also be passively bent and deflected by flowing air or water. By responding to that pressure, an animal can detect the flows created by distant objects, touching things from afar without needing to make direct contact. Manatees can certainly do this.”

感官的毛髮(觸鬚)的構造，可以產生多式各樣的知覺。它們可以直接壓在各種表面上產生觸覺，舞動觸鬚的鼠類和用嘴盤探索的海牛，都是這種例子。它們也可以被動讓水流壓彎或反折觸鬚，從產生的壓力，就可以偵測到遠處物體擾動的水流，不必直接摸到就可以從遠處就產生觸覺，海牛就絕對有這種本事。

“As a fish swims, it leaves behind a hydrodynamic wake ——a trail of swirling water that continues to whirl long after the animal has passed. Seals, with their sensitive whiskers, can detect and interpret these trails…”

當魚游過，在它的身後會留下水被擾動的痕跡，在魚游走之後細小的旋渦還會留在那裡。海豹，透過它敏銳的觸鬚，可以偵測並且解讀那些水痕的意義。

“Those fish might be camouflaged and lying perfectly still, but a seal can still feel their breaths with its face. A seal’s tactile world is attuned to flow and motion, and their prey cannot help but move. It would seem like an unfair contest, if those prey didn’t have incredible hydrodynamic powers of their own.”

那些魚類或許可以把自己偽裝起來而且靜靜躺下來，但是海豹還是可以用臉(的觸鬚)感覺到它們的鼻息。海豹的觸覺善於偵測水流和動作，而它們的獵物又不得不逃跑。如果那些獵物的水性不夠好的時候，那就似乎是不公平的競爭了。

“Alligators have rows of dark, raised domes along the edges of their jaws, as if they’re wearing beards made of blackheads…The bumps,…, are pressure receptors that can detect vibration at the water’s surface…The animals use the bumps to scan the thin horizontal layer where air and water meet. They sit in ambush in that layer, waiting for something to land in the water or to arrive at its edge for a drink…The bumps are also found around the teeth and inside the mouth, so crocodilians might use them to assess their food or adjust their bites…”

短吻鱷在嘴頰邊上有幾排黑色隆起的圓點，像戴著黑頭粉刺串成的項鍊一樣。那些隆起物，是壓力的受器，可以偵測水面的震動。……這種動物用那些隆起物掃瞄水面。它們埋伏在那裡，等待獵物掉下來或到那個位置喝水……. 在它們的牙齒的周邊和嘴巴𥚃面，也有那些隆起物，分類上屬於鱷目的物種，可能用它們來品嚐食物或是調整雙顎咬合的力度……

“A clue can be found at the base of each peacock crest feather, where there’s a smaller companion feather called a filoplume. It’s just a simple shaft with a tufted tip, and could act as a mechanosensor. When moving air shakes the crest feather, the crest feather could nudge the filoplume, and the filoplume could trigger a nerve. Filoplumes are found in most birds, and are almost always associated with another feather. Birds can use them to monitor the position of their feathers, perhaps to sense when their smooth plumage has become ruffled and needs to be preened. But filoplumes are especially important during flight.”

在鸚鵡頭上冠羽的底部，有細小的纖羽。它只是單純長在羽桿上的簇毛，可以作為機械感知器。當氣流搖動冠羽的時候，會向下輕觸到纖羽，纖羽觸動下面的神經。纖羽廣泛存在於鳥類的身上，而且連帶上面有其它羽毛。鳥類可以用纖羽來密切注意羽毛的位置，或許因此可以知道什麼時候該整理弄亂的羽毛。但是，纖羽在維持飛行的平衡上，更為重要。

“The tiger wandering spider doesn’t spin a web to catch food; instead, it sits in wait for its prey. Its legs are covered in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hairs, which are packed so densely that there can be 400 in a square millimeter. Almost all of them are connected to nerves and are sensitive to touch…”

虎紋鳯梨蛛並不織網，它只靜靜等待獵物上門。它的腳上長滿很多的細毛，密度高達每平方𨤳米有400根。幾乎所有的毛都連接到神經系統上面，因此觸覺非常敏銳。

“Most of these hairs only respond to direct contact, but some are so long and sensitive that they will also be deflected by the wind. These are called trichobothria, from the Greek words for “hair” (trichos and “cup” (bothrium). Like a bird’s filoplumes or a fish’s neuromasts, they’re flow sensors — albeit exceptionally sensitive ones. Even air that’s moving at just an inch per minute — a breeze so gentle it could hardly be called a breeze — will deflect them. Watch them under a microscope, and you’ll see them fluttering away under the influence of imperceptible currents, while everything around them is still. With a hundred trichobothria on every leg, the tiger wandering spider can tune in to the airflow around its body, in every possible direction. It uses this sensitivity for lethal ends.”

虎紋鳯梨蛛大部分的毛對直接的碰觸產生反應，但有些毛實在太長，會被風吹起來。這種毛叫做「盅毛」(trichobothria)，在希臘文中，是結合了「毛髮 hair」(trichos)和「盅cup」(bothrium)。就像鳥類的纖羽或魚類的體側腺，是對流動的感知器，是非常敏感的那種。甚至空氣以每分鐘移動一吋的速度，根本連輕風都算不上，這些感知器都偵測得到。放在顯微鏡下看，它們好像在看不見的氣流下飄動，而附近的其他的東西則都紋風不動。虎紋鳯梨蛛在腳上有一百條盅毛，它可以針對非常細微的風壓調整自己的身體。它善用這種敏感度，對獵物產生致命的結果。

“Most arthropods — the diverse group that includes insects, spiders, and crustaceans — have hairs that detect the flow of either water or air. The implications of this widespread sense are profound, in ways we have barely begun to grapple with. For example, in 1978, Jürgen Tautz showed that caterpillars can use hairs on their midsection to sense the air movements produced by flying parasitic wasps. They react by freezing, throwing up, or falling to the ground. Thirty years later, Tautz showed that flying honeybees can trigger the same effect. Simply by moving the air around the plants that they visit, bees can reduce the amount of damage that very hungry caterpillars might inflict. Few groups of insects matter more to plants than bees and caterpillars. And yet no one appreciated that these groups the pollinators and the despoilers are connected by the slightest gusts of wind and the minuscule deflections of hairs. The air around us is full of signals that we don’t detect. And so is the ground below us.”

節肢動物門下的諸多生物，包括昆蟲、蜘蛛、甲殼類等等，大部分都長有能偵測氣流或水流的毛。有這麼動物涉及，它的影響是深遠的，但我們目前掌握的還是非常有限。1978年有科學家發現毛毛蟲中段的毛可以偵測到掠食性蛾類飛來，然後它們會停住、嘔吐或掉到地上。30年之後，有科學家又發現，當蜜蜂飛過的時候，也會產生一樣的效果。只是因為蜜蜂飛過所產生的氣流，就可以減少飢餓的毛毛蟲對植物造成的損害。沒有人會料到，授粉者和掠奪者之間的關係，居然是極小的氣流及可以偵測這些氣流的細毛所共同建立起來的。我周圍的空氣中和我們的腳下，充滿了我們無法偵測到的訊息。

*：ED Yong, “An Immense World,” 2022, Random House/New York

2023/9/7 A Rough Sense, Contact and Flow Damak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