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已經48歲。
家中食指浩繁,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對付我這個多出的小老弟。
據說鎭上有醫生膝下無子,有意收養我,老爸不以為意,倒是長兄父大哥堅拒,我才沒有被送出家門。
問題是,這麼一折騰,在戶政事務所報戶口的生日,就失了真,我成為一位只擁有「假生日」的人。
這件事困擾了我很久。好處是,每次過生日可以稍微漫不經心,因為那是假的。
還好,生命有留下線索,我出生的那一天,是家中的重大日子,正是老爸的農曆生日。
後來,我轉輾讀到一項重要的訊息,那就是每隔19年,農暦(陰曆)和國曆(太陽曆)會是同一天,然後我在38歲那年的農曆生日,循線順利對照找回了自己的國曆生日。
我最近注意到,其實每隔19年,農曆和國曆並不見得會在同一天,可能差一天,原因在台北市立天文教育資料館網站有這樣的說明:
『……陽曆一年的真正長度為365.2422天,是所謂的回歸年或太陽年,所以真正陽曆19年的總長度為365.242199*19=6939.601781天。……這19年內,陰曆共經歷19*12+7=235個陰曆月;1陰曆月長度(朔望月)平均為29.530589天,則19年內的陰曆長度為235*29.530589=6939.688415天。……』*
陰暦在19年內的總天數比太陽曆長0.086634,日子必須用整數,這就造成每19年農暦(陰曆)和國曆(太陽曆)會是同一天或者差上一天的原因了。
還好現在有農曆-國曆的𨍭換程式,我用兩個方面去推算,證實在38歲的農暦生日那一天看到的國曆日子,真的就是國曆的生日,沒有差上一天。
我對老爸沒有反對把我送養沒有恨意,而對長兄父當時的堅持心中則一直十分感念,至少長大之後,不必再演出尋親的狗血戲碼。
倒是覺得老母親太辛苦了。
48歲的高齡意外懷了我,覺得不好意思,到鎮上要醫生給她吃打胎的藥。也不知道怎麼了,打胎藥愈吃肚子愈大。原來,老醫生心生憐憫,把打胎藥偷偷改成安胎的補藥了。
日前在八通關古道,看到長得很高大的艾(五月艾),我直覺想到黃荊(埔姜子),雖然是不同的植物,但是它撲倒在山坡上,讓心中頓時充滿了對老母親柔靭的想念。想到她用埔姜子的草結燒出的煙霧,去薰鷄寮中的蚊蟲,邊薰邊咳的堅強身影。
高山山谷吹入的風,就像那一年送走老母親的心情,也是一陣又一陣悲傷的秋。
生日是母難日,光想到這𥚃,生命就有了它最莊嚴的起點。
我現在覺得最悲哀的是,經過記憶反覆的半衰期,一切已經變淡。還好,我終究尋得了自己真正的生日,至少那是我可以緊緊掐住,跟老母親最初親密的連結。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也不在最近。但是,日夜溫差撩動的秋意,卻把我吹回到封存在過去的記憶𥚃。
老母親在外婆家是千金大小姐,她為我們這些孩子們用扁擔勇敢挑起的艱辛,是今生今世滿滿的慈悲。
我不記得老母親的忌日,對我來說,每個秋日都是。我𥘵露出自己,任它去吹,任它扮成秋老虎來咬,那是我在這季節變換中,小小特權的憂鬱。
*: 臺北市立天文科學教育館,〈陽曆和陰曆生日是不是每19年就一定會回到同一天?〉,台北市立天文教育資料館網站
P.S. 相片2023/9/17 攝於馬博橫斷縱走路線的烏拉孟大斷崖,北望遠景的橫脈是「丹大東巒橫斷」(南三段),自西向東(自左而右)可見無雙山、櫧山、東郡大山、郡東山、可樂可樂安山、義西請馬至山等等。
2023/9/26 生日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