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禹嶺出發,抵達慈恩的時候,還不到下午四點。從山下湧上來的霧,浸溼了陡坡上梨園裏剛開的白花,然後從崖邊的馬路,繼續往上噴發,惹了古老高大的山櫻滿樹,最後沒入了模糊的霧林。
我就想,那充滿太平洋水分子的空氣,是如何從立霧溪口輕盈溯溪而上,然後在中央山脈高冷的心窩迅速變老,凝結成陣陣不知去向的迷霧。
有一位阿伯開著農用的搬運車,上面載著好像是噴農藥的機具。他告訴我,他在附近種了約400棵的梨,是類似20世紀梨之類的,不是台中東勢那邊必須寄接穗枝的高接梨。老農還懂得說,高接梨一般一條接枝只留下三個果。
我說,我記得曾有高接梨的老農告訴我,一個梨必須留有32片葉子,營養才足夠。
阿伯說,高接梨上面抽生的葉芽要適度抑制生長,使用得葉子行光合作所合成的營養,可完全用在長果實上面(而不是長枝葉上)。
喔,連這個他也知道呀!好專業。
阿伯感嘆現在台灣的梨賣得並不好。我就猜是否受是到便宜又好的進口梨的影響,他則認為不知道為什麼,好像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太吃水果了。
少子化加上年輕人不太吃水果,就像剪刀的兩把利刃,生生剪開了果農辛苦的傷口了。
洛韶海拔1117米,約21公里就爬昇了878米到海拔1995米慈恩,然後繼續再7.7公里爬昇305米碧綠2300。公路的建築,已經儘量逐步沿著等高線緩緩上昇,但從洛韶到碧綠,短短不到30公里的路,就爬升了1183米了,間接顯示當地中央山脈的險峻。
而走在臨崖的路肩,往山下看去,就往往是萬丈的深淵。如果坐公車臨窗,在那個較高的視角,山路迴轉搖晃之間,就更有拋空墜落的恐懼,令人腳軟。美是美矣,是一種接近死亡的絕美。
我想,慈恩那裏太陡了,實在不適合把生態豐富保水的霧林完全挖除,去種上高冷的單一梨果。
什麼時候,可以把高山單調的梨園還給豐富的霧林呢?
在興建慈恩到大禹嶺那段中橫公路的時候,山勢實在太險峻了,所以東西兩邊就沿著山勢用「之」字形爬升,繞走到了「碧綠」那個高點的位置,鑿穿了較短的墜道來加以連通的。
附近通過片岩碎弱的地層,公路靠山的那一面,鑿開的皴理十分明顯。時不時會崩塌一下,也就在所難免了。
客運司機就說,有一次在他行車方向前方的路崩塌了,他還等了大半天才搶通的。他還說,在谷關到梨山那段不對自小客開放的路段,據說在民選市長的堅持下勉強恢復了客運的行駛,一開始還一路前後由工程車護送著呢!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中橫公路,應該就是台灣的蜀道了。
那位慈恩的阿伯說平常就他一個人照顧400棵梨樹,看來真的蠻辛苦的。但是,如果標榜的是種在台灣生態豐富的高山梨,我想我還是會虛偽地不吃的。
路線:大禹嶺–碧綠–慈恩。
距離:20.7 公里。
難度:小緩坡上,然後下。容易。
景色:中央山脈的山高谷深。
2020/3/4 高山梨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