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位於馬那邦山登口附近的民宿的時候,才下午3點多。把背包放了下來,就輕裝去了一趟細道邦山山頂和馬那邦山的三角點。下山的時候,正當夕陽西下,涼風習習,甚是快意。
細道邦山的東緣是一面頗為陡峭的崖壁,遠遠看起來十分壯觀。由於樹木長得蠻密實的,站在最高的那個角點,卻一點都感受不到危險。登山的小徑到了那兒,就是陡下的野崖,只能原路返回。
「細道邦」名稱的由來,有兩種說法。*
一說是日本的考古人類學家入山做研究,取當地泰雅長老siyat tubang名字的諧音,以日本漢字稱該部落為「細雅•道邦」。國民政府來的時候沿用,但簡稱為「細道邦」。
另外一個說法是當地連外道路很細小,所以叫做「細道邦」。
孰是孰非,現在也無從考證了。
細邦道部落(Sakuhan),本來屬於住在大安溪北岸象鼻地區泰雅北勢群的temokubonai社。其中贊同日本人的建議,種水稻改為定居生活的族人,就遷到了細道邦山北面、大湖溪南側的細道邦(setoban)來墾殖,分立成為細道邦部落。**
而後來「細邦道」這個地方,為了符合反共大陸的思維,改叫做「中興」。因為對外用長橋連繫,也稱「長橋」。**
泰雅族本是生活在山林水邊,狩獵不只是他們的生活,更是他們的文化。
「細邦道」這樣一個新分立的部落,所顯示的就是對於外來入侵的文化,一種幾乎完全的臣服。
日本人在霧社事件之後,把參與的賽德克遺族,連根拔起,全部遷到埔里盆地北邊北港溪的川中島,一個叫清流的地方,改作農業,以期原住民安土重遷,好方便管理。跟「細邦道」社一樣,那些賽德克原住民脫離了狩獵的生活,也同時失去了其相關的文化,影響是非常深遠的。
在馬那邦山的北側,有一個古戰場的紀念碑,就是為了紀念泰雅族人在那裏壯烈犧牲,為了捍衛自己選擇的生存方式。
話說稍早我是從大湖市區走過來的,沿路都是草莓園,碰到的人大多是操四縣腔的客家人。
今年(2021)由於天候乾旱,缺乏雨水,馬拉邦山下的草莓園好不容易熬到快收成了,前一陣子的人造雨,卻造成草莓大量枯萎。據初步堪察,是雨水促成葉枯乾菌彈射擴大感染所致。一斤1號的(最大顆品級的)草苺,一度漲到台幣300元,最近才回到180元。
有位胡姓農友,才聊了幾句就慷慨挑了二顆頂級的草莓給我品嚐,超感動的。
不知道大湖地區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量種植草莓的。客家人本來就是以農耕為主,改一種作物,並不會完全改變本來的生活方式。
但是,像自願前往細道邦農墾的泰雅族,以及被強迫遷徒至清流川中島種水稻的賽德克族,他們可是離開了傳統的獵場,在未來就可能永遠回不去了吧!
細道邦和川中島的改變,若把時間的軸拉得更長一點就可以明白,原住民所面對的挑戰,已經不是一時、一族的問題。
在國家的律法進入了原住民的傳統範疇,原住民的年輕人為了謀取更好的生活和利益,無不紛紛離開了小部落,投入到大城市的懷抱。
而世俗化的、以法律決定個人利害的、由陌生人組成的、彼此既競爭又合作的部落外面的社會,和有祖靈信仰庇祐的、遵奉群體Gaga的、每個人都相互認識的、相互信任分享的部落內社會,是非常不同的。
我們不太確定細道邦部落由狩獵改為農耕,生活是否過得更好,但是相信過程一定是非常掙扎的,尤其在一種可能是半強迫的狀況之下。
而當今原住民的青年,不也是一種類似的「細道邦現象」,個人用腳主動或半強迫做出了選擇,希望能尋求更好的生活。
原住民菁英所擔憂的,或許是外出的青年尚未得到世俗化的好處,反倒先失去傳統精神所一直帶來的庇護吧!
在原住民主張的傳統領域中,原、漢混住的情形不一,但畢竟已是十分普遍的現象。台灣很小,既然已經沒有辦法一刀劃出保留區、讓原住民完全自治。那麼,可以努力的,就讓大家有更多相互的理解與尊重吧!
原住民把山林河湖看作是部落共同的資產,必須好好愛護、分享使用,就是很進步的環保永續的觀念。對大自然保持謙卑,而不是抱定人定勝天的驕傲,不為短利而開發,也是值得學習的態度。
所謂的「細邦道現象」,不應是單一方向的,漢民族也應該向原住民學習。原住民的朋友,同時也要有相對的信心才是。
演化論所告訴我們的,除了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而它的過程則總是一種多樣性的美。文化的演化論,不也是如此。
這是我走在細道邦山和馬拉邦山的小徑上,一個小小的思考。
行程:大湖–細道邦山–馬那邦山–登山口附近民宿,約19公里。
難度:距離有點遠。
景色:馬那邦山頂視野很好,可以看到雪山到大霸的聖稜線、大安溪谷、台中地區等等。
爬山:細道邦山(海拔1,072公尺)、馬那邦山(海拔1,407公尺)。
*:泰雅歷史-15個部落的遷徙歷史和部落由來
**:台灣原住民族資源資訊網
2021/2/24 細道邦山和馬那邦山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