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巒大山下,位於海拔約2,600公尺左右的巒安堂遺址,是成立於1950年的人倫工作站。
在盛極之時,曾有一百多位伐木相關的工人在那裏生活。
殘存的舊屋,紥實方木為柱,編竹夾泥為牆,在時光中,直接崩裂出對台灣無盡藏林木殺無赦永遠無法痊癒的傷疤。
南側的小廟宇,就是巒安堂。裏面空空如也,不知當時祭祠的是什麼神。殺一個百年的人,是極重的罪;殺一株數千年的樹呢?難道巒安堂是為了遮蔽工人不安的殺伐之心嗎?有那麼多神巨木在那附近倒下,相信一個小小的廟,容納不了多少因此斷裂的台灣魂。
根據資料,日治時代共砍伐了2,600萬立方米,國民政府時代繼續發揚光大,又砍伐了4,500萬立方米。
雖然心痛山老鼠繼續在伐木留下的殘根上偷偷切塊去販售謀利,但是相對於大規模的砍伐,那竟只是九牛一毛,惋惜也是於事無補、虛偽的小仁小義了。
高大的老梨木,在淡淡的三月天開炸了滿天的碎花,相對路徑旁幾株孤單的玉山杜鵑獨唱了幾朵粉紅白花,那梨木在山中寧靜的歲月,依舊是轟轟然的喧囂,是不是嘲笑著我們躺在廢墟中露宿,翻來覆去的驚夢而不得?
從小山坡再下去一點的小台地,有一個叫牡丹園的廢棄溫室,飛過來的種子,都從裏面長到三層樓那麼高大的樹了。我想到了當年有人剪了在那兒新培育的牡丹花,千里迢迢送往台北,獻給總統夫人的媚臉。我也想到人類滅絕之後,台北101大樓上長滿了樹,它就是未來外星人發現的吳哥窟。
伐木工人留下各種古董級的垃圾,呈現當時對生態環境不屑的態度。但當我們漫步通過美麗的台灣馬醉木林的山坡,快登上西巒大山時,看到小徑旁山友留下大量蒼白的衞生紙,才又驚覺在人看不到的台灣高貴屁股下,居然是如此不堪的公德。
我們先前是在雙龍部落住上一晚的。一早用柴油卡車載到登山口,在小徑和廢林道之間切換,走走走,走到巒安堂,然後在廢墟裏露宿了一晚。
隔日一早起程,爬昇約400公尺,登上西巒大山。接著陡下1,500公尺的6.5公里路,到現今的人倫工作站附近的林道管制柵欄登山口,搭上接馭車北返。
從西巒大山下來約莫中途的位置,有大批的玉山箭竹亁死白化,看到附近的林木依據青翠,判斷應該不全然是因為乾旱而死,非常可能是開花所致。
箭竹一般是透過地下莖進行無性生殖。那批箭竹的祖先,可能是更能適應高山惡劣環境、會開花進行有性生殖(基因重組)的品種。
如今開了花,就是為了重組基因,以預應未來生態環境的變化。只是一開花,原來透過無性生殖繁衍,基因相同的整片母株,一般就會一起死亡(也有不會全死的)。
所以,看到開花枯死的箭竹,應該感到欣慰大自然生命的魅力才是。不知在這樣的空窗期,箭竹分泌在地下的毒素降低了,是不是給競爭的冷杉和鐵杉所飛來的種子,也創造了新生的機會呢?
在下山時碰到一位從人倫工作站單攻直上西巒大山的青年,他說來回花了7.5小時,真是無所畏懼的年輕勇腳啊!
行程:
D0:夜宿雙龍部落。
D1:雙龍部落–雙龍登山口,柴車接馭,約1小時。雙龍登山口–巒安堂廢墟,18公里。
D3:巒安堂廢墟–西巒大山–人倫林道登山口,約9.3公里。搭接馭車北返。
難度:從西巒大山下山陡下1.5公里易滑倒,必須十分留神。
景色:西巒大山登頂前約100公尺的山坡上有台灣馬醉木群聚生長,在三月中盛開,白白淨淨數大的美。
爬山:西巒大山(海拔3,081公尺,百岳#92)。
2021/3/22 巒安堂老老的愁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