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德藏於1888年(明治22年)出生於日本福井縣。
他從小就很倔強,想要做什麼就要做什麼。
小小的年紀,喜歡來班上上課的小沙彌身上穿的亮潔衣裝,就一心一意要去當和尚。家人拗不過他,只好特地去拜託寺廟裏的住持為他剃度。
沒有想到剃度時他感覺到會痛,居然直接狂跑回家,嚷著不再當和尚了。
可是這次家人可就完全不依他了。當初還是千拜託萬拜託寺廟收留的,怎麼可以如此兒戲呢?因此合力把他逮住,捺著頭把髮剃光,強迫繼續留在寺廟裏當和尚。
說也奇怪,德藏生性伶俐,後來也很快就融入了寺廟修行的規律生活了。
可是,他不減調皮,有一次居然把廟後往生高僧墳上的石碑,一個一個地推倒,犯了褻瀆聖地的嚴重罪行,最終被逐出了寺廟。
在當時的日本,家族的產業皆由長男繼承,如果不是長男,就必須另外想辦法。其中一種方式,是去做膝下無男富有人家的養子,然後迎娶門當戶對的女子為妻。
德藏不是長子,於是他先後做了三戶人家的養子,其中的乖舛,不在此贅述。
他還在福井縣的時候,第二度做人家養子的那個人家,專做包辦外食的生意。耳濡目染之際,引發了他當廚師的興趣。
很不幸地,養母後來居然懷上了孩子,未來有了親生子女可以繼𠄘家業,因此對當時已經結婚的養子德藏就十分冷淡。
1904年(明治37年)4月,德藏拋下了嬌妻,偷偷跑到東京去學習廚藝。
當時正值日俄戰爭時期,一個風起雲湧、動盪不安的時代。
德藏發現,西洋菜的菜單都是法文,因此在廚房打工的空餘時間,還特地在外跟老師學習法語,立志以後要去法國巴黎學廚藝。這跟當時一般的廚工,有空不是賭博不然就是招妓,非常地不同。
在東京期間,他曾在一位大廚的廚房裏打雜,而那位大廚是當時日本唯一曾在法國巴黎學過廚藝的人,手邊有一本用法文寫得滿滿的烹飪秘笈。
有一天他實在忍不住了,趁夜黑風高,把筆記本偷出來。本來想抄完後放回去,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不小心睡著了。等到大家都到廚房上班的時候,他發現已經來不及把筆記本放回去了。而當時完全沒有人知道那是他幹的。
德藏知道那本筆記本,是廚師師父去法國留學所記錄的菁華。他甘冒被解僱的危險,勇敢向廚師師父認錯,並奉還了那本筆記。廚師師父的武功秘笈失而復得,非常高興,也就原諒了德藏。
1909年(明治42年),德藏前往歐洲學習廚藝,先到了德國柏林,後來到了法國巴黎。
有一個法國廚工,總是想盡辦辦法欺負他。德藏是來自日本福井的鄉下人,如果需要幹上一架才能解決問題,他是從來不畏開戰的。可是,法國人實在太高大了,就算是奇襲,他也沒有勝算。
有一次,實在忍無可忍,他就拿了一把鋒利的廚刀,故意在那位廚工前面磨呀磨,還用自己臉上的鬍子試刀子的鋒利的程度。接下來,他約那位廚工到外面說話。那位本來一向倨傲的廚工見狀,馬上就向他道歉求饒了。從此,就不敢再騷擾德藏了。
另外還有一次,有位廚師要他一個人把一個裝滿高湯的大鍋抬到爐灶上。那是二個人抬都很困難的,更何況是個子不大的日本人德藏一個人,分明是故意為難他的。
德藏婉拒了二次,但是那位權威的廚師卻依然堅持。氣憤不過的德藏,就把那鍋珍貴的高湯傾倒掉到地上,然後才把空鍋放到爐灶上,氣死那位廚師。主管知道德藏是廚師所逼,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而從此以後,在廚房裏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廚師敢再欺負他了。
慢慢地在法國,他開始擔任起酒店的廚師,收入漸豐,也開始有能力去嚐嚐昂貴的正宗法式料理了。
譬如在塞納河左岸的銀塔餐廳,是由一位叫弗雷德里克的老爺爺所創辦,「他為客人吃的每一只鴨子編號,在客人離開的時候,送給客人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您今天享用的鴨子,是本店創業以來第XX只。”」*
最特別的是廚師是在客戶的面前,把鴨內臟打碎煮熟然後澆到鴨胸肉上面的,是一種充滿了儀式感的莊嚴表演。令德藏印象深刻。
1912年(明治45年),日本明治天皇去逝,乃木大將切腹相殉,當時德藏正前往法國南部尼斯的馬傑提克酒店工作,他聞訊大哭。
新天皇即位。1913年(大正二年)的三月,受到各方的推薦,德藏由法國馬賽搭船,返回日本,擔任天皇的御廚。
「將法國的餐廳和酒店分為一等、二等、三等,並用星星的數量來表示等級的《美其林指南》,在篤藏(讀者按:小說中德藏的名字是篤藏)前往巴黎的明治四十二年(一九〇九年)的前幾年開始出版。而自從啓用“星”的評價方式後,銀塔便始終穏坐三星的寶座。」*
從這裏也看得出來,德藏是多麼早期的資深法國料理的師傅了,《美其林指南》當時也才刊印沒幾年。
1914年(大正三年)7月,德藏和秋山俊子結婚,入籍秋山,以後就改稱為秋山德藏了。
在擔任天皇御廚的期間,他凡事都要做到盡善盡美,而且敢於打破政府部門之間的門戶之見,敬業的匠心廚人精神,令人佩服。
他的妻子俊子,必須獨力照顧父母並且撫養一對子女,終因過度劬勞而早逝。德藏每每喝酒,憶起亡妻的種種,莫不痛哭流淚,流露出一位表面個性剛強凡事要求完美的嚴厲御廚,內心真情溫柔的一面。
德藏認為「“料理是一種藝術。”
“料理是色、香、味、形——雖然大家都這麼說,但是在背後,其實還藏著某種韻律。換言之,以輕快的韻律製作,以優美的韻律端上桌的料理,才是極致。”
“無論是芹菜、法式小點、水蜜桃、梨子、飯糰還是壽司——用手拿著吃和用筷子或刀叉吃,美味的程度截然不同。如果我們觀察幼兒吃糖果,會發現他們動不動就把糖果從嘴巴裡拿出來,用手把玩一下,再放進嘴裡,那樣吃似乎味道更好。”
“吃東西的這件事,說到底其實不是嘴和舌頭在吃,而是我們的靈魂在吃。就算騙得過嘴和舌頭,也騙不過靈魂。正因如此,真心誠意製作的食物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滋味。”」*
西元1971(昭和四十六年),德藏被法國餐飲烹飪學院推薦為榮譽會員,當時是十幾位榮譽會員之一,而且是日本第一人。非常不容易。
秋山德藏在1972年(昭和47年)的七月十四日去逝,留下了一個後世無法輕易超越的永遠典範。
秋山德藏愛我行我素,年輕時到崇尚自由的法國學習廚藝,而去逝的日子還挑在追求自由的法國大革命紀念日,七月十四日,真是好奇妙的一生。
*《皇室料理番》,杉森久英 著,周若珍 譯
2018/6/15 皇室料理番 Damakey
Katsuretsu 炸豬排
Escargot (katatsumuri) 烤蝸牛
Tekinikatsu 烤牛排 炸豬排(勝敵)
Côtelette 排骨
Boeuf 牛肉
Porc 豬肉
Carignan
Chintonshan 青豆蝦
Chef 主廚
Grand chef 偉大的廚師長
Aitch bone 牛腰部的三角肉
Pocher 沸水煮
Blanchir 汆燙
Pomme de terre château 把馬鈴薯切成條狀;Pomme de terre 馬鈴薯,Pomme 蘋果,terre 地下,château 城堡/宅邸
Julienne 法國女人名,切成細絲
Petit 小,用「培忒公」稱廚房見習生
Sautoir 淺煎鍋
Spatula 刮勺
Chinois 漏斗
Premier commis 副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