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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源埡口想人生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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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一個路旁類似休息區或民宿接待區的大廳,在室內左側有幾張桌椅,旁邊靠牆有幾部紅色的兒童電動車。有位大叔走在我的前面,在大廳裏換起被雨水淋溼的上身外衣。

 

如果說那是接待區,也未免太空曠了。在入門的右側,只有一張有附抽屜的辦公室橫桌,上面擺滿東西,感覺是臨時放上去的,有位年輕女子穿著厚衣服戴著保暖護耳帽,背對我坐著。在她那個角落,沿著牆面𠃊形釘了的原木靠背長椅,上面放著一牀又一牀曡得像花捲一般的各色棉被,看起來放得很隨意。

 

雖然外頭已經沒有什麼雨,但是不知等一下子會不會又下了,就想在那大廰裡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我問那位年輕女子,有賣熱食嗎?

 

她說,沒有喔!

 

我指著空著的桌椅方向說,那我可以在那裡借坐一下嗎?

 

她說,可是沒有椅子喔!

 

明明有椅子,雖然沒有幾張,我不大懂她的意思,把背包卸在他上,防風帽、手機、充電電池,就順手散置在桌上。

 

說時遲那時快,有一批自駕遊的熟齡團體跑了進來,拿著自己準備好的食物,開始佔用靠窗的桌子和椅子。

 

這時有一位穿著雨靴的年輕男子出現了,說今天沒有營業,而且對於未經許可就開始使用他們的場地感到困擾。

 

我耳朵變得有點熱。

 

自駕遊的熟齡團體中,有人出來解釋說,曾經跟場地的老闆聊過,意思是大家是認識的。

 

那年輕男子說他是老闆的兒子,如果能證明他爸爸有同意,他也沒有意見。

 

但是沒有人說得出他的老闆爸爸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要打什麼電話號碼。一度大家就有點僵在那兒了。一方不斷說服,一方不斷用表達困惑的方式拒絕。

 

我本來已經收好東西準備要撤到室外,而熟齡團體中也有人開始互相招呼要往外走的時候,年輕的小老闆突然寛宏大量地同意大家用那個場地避避雨、吃吃東西。

 

後來從熟齡團體成員之間的對話,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之間也有不少人事先是相互不認識的,現場才在自我介紹。

 

我發現大部分是婆婆媽媽,男子只有幾位。蠻特別的組合。

 

我被誤發了一包切好的蕃石榴和一粒散裝的糖果,後來他們在收東西的時候我跟他們解釋說發錯了,他們就很大方說請我吃了,真是不好意思。

 

糖果拿起來看,包裝上寫著GODIVA。什麼!隨意散發的居然是既尊又貴的品牌巧克力呢!還好他們沒有收走。

 

我不知道接下來他們要開車去哪裡,依照行車的方向,可能是梨山吧!這個熟齡團體的成員,過的就是有錢又有閒的享受生活,是貴族的遊騎兵,和苦行僧的步兵是完全不同一類的。

 

稍早從思源派出所沿著北橫7甲號道路往北行,基本上是從思源埡口海拔1,948公尺的高處,一路往下走到梨園,是輕鬆的下坡路。

 

思源埡口是宜蘭和台中的交界,是南湖大山支脈和桃山支脈交會的鞍部相對低點,馬當溪/蘭陽溪與有勝溪/大甲溪的北南分水嶺,本來應該是好天氣往馬當溪/蘭陽溪方向欣賞雲海的絕佳地點,怎奈巧遇春雨霏霏,從山谷吹上來的濃霧弄人,我是從霧裏來往雲裏去,遠山頂多只是一小抹不成形濛濛的灰,雲海真的不該是這麼勉強地去看的。

 

道路兩旁的樹木長得很好,只是在這麼高的海拔,居然以濶葉木種為主,令人好生驚訝。

 

路旁陰溼,蘚苔長得很好,往往在護坡上形成綠色、黃色甚至紅色交織厚厚的掛氈一般。

 

花的種類並不多,以草本的藍紫色的少花馬藍及開白色小花的梅花草擅長,少許的蘭花小巧花型的通泉草,間或點綴一些木本的溲疏,頂生的白色圓錐花序好像一串清雅的鈴鐺一樣,低調得意外的美麗。

 

只有微微的雨,走起路是很舒服的。但是當走上約莫10公里,在我抵達那個路旁的民宿休息區的時候,鞋子滲透進去的春水,已經凝結成了四月寂寞沙洲的冷了。

 

在離去前,跟年輕的民宿小老闆表達謝意,並聊了一下。原來,民宿是從2020年的二月份開始經營的,而民宿的接待/休息區則正在裝潢,尚未正式營業。

 

我心裏O.S. 道,天哪!正遇上武漢肺炎肆虐社會經濟急凍的時候啊!但願他們能挺過這波的風暴。

 

小老闆是泰雅族,Mhway Su! ( Mo Wai Su) 

 

四月底,最早一批種下的高麗菜已經收成,而其他大部分的正欣欣向榮,相信不久就要上市。在梨園附近整山遍野,從山坡到河階再入侵到河裏,完全被高麗菜園所覆蓋,在薄霧中,有一種數大錯覺的濛美。只是只要看它們長在不恰當的位置,因為反覆噴很多農藥而顯得十分乾淨寧靜的菜畦,以及地利已經用盡不得不外加很多的肥料,一陣陣料峭的春寒迎面襲來,不是一種普通的冷。

 

我在回程的時候一直在想,有錢有閒的熟齡自駕遊車隊,最令人嫉妒的是一種旁若無人的自由自在。他們只是善待了自己,我又何必用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的苦行來輕易擅加責備呢?

 

每個人修行的道場都各有不同,有絶大多數的人是在認真的工作上,而有些人是在順應生活的日常。我們希望有貴人可以悉心指導我們人生的路,所以有些人信仰了主管,有些人信仰能幹的部屬;有些人信仰了上帝,有些人信仰了魔鬼;有些人活在當下,有些人緬懷過去或寄望將來。

 

從思源埡口下來的路,那些熟齡的自駕,和泰雅原住民的小老闆,都是我當下的貴人。他們教會我的是:雲海的好風景要剛剛好才能遇上;人生苦短要過得自在不妨對自己好一點讓別人有一些小不舒服也沒有關係;面對能趨疲(Entropy )自然不斷往最大亂度走的險惡世道,要把生命擺回秩序的能階、總是需要不斷改變的不適和奮鬥。

 

覺得早上起不來去面對新一天的世界嗎?阿徳勒說,不應該去追究那背後100個原因和理由,而應該去想想是不是忘了能夠繼續活下去的目的是什麼。

 

您的人生修行的道場在哪裡?是不是覺得善良的您值得更溫柔的對待?不要怨懟今天對您不好的人,我們要想,為了我們的修行,他們在反串的角色中是如此賣力入戲,也不是普通的辛苦了,他們是我們的貴人,只是裝扮成另外一個理由而已,我們也應該感恩。

 

當然,如果您哪一天發現自己變成了自己的貴人,那麼讓我誠摯地恭喜您修道終於的有成!

 

路線:思源埡口梨園。

 

距離:10.4 公里。

 

難度:下坡。

 

景色:河谷,濃霧,原始濶葉林。

 

2020/4/27 思源埡口想人生的貴人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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