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著雨,天氣陰霾,早上5點左右出門,就戴上了頭燈。
走的路線是沿著嘉-129號公路向北,大致在曾文溪(上游的)東邊山麓,可以隱隱聽到西邊遠處下方溪水隆隆的聲音。在達娜伊谷口,經新山美大橋越過曾文溪,路線微微偏西就是往山美的方向。在山美派出所不往龍美,而是右轉上一條扎扎亞部落的連絡道,那是一段優美的捷徑,走到底就可以接上阿里山(18號)公路了。
對走路而言,下雨感覺比較涼快,但是走久了鞋襪也會溼透。我每次停下來休息,放下背包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襪子脫下來擰乾再穿上去。
很多店家都沒有開,不然就是剛好星期四公休。在走到鐵腿時,看到一家有開的柑仔店,就連忙衝了進去。
老闆娘說沒有賣熱咖啡,這很可以理解。我打過招呼,就在前廊的鐵長椅卸下背包,然後開始擰溼透的襪子。因為鞋子內也是溼的,我穿好擰乾的襪子再把鞋子穿上,然後走一走、踏一踏,再脫下吸溼的襪子擰乾。如此反覆數次。
過了一會兒,老闆娘端來一杯濾掛式的咖啡,笑著說,這杯給你。
哇!超感動的。
那杯咖啡的濾泡式咖啡包沒有撕開來沖泡,但上下晃動一下也還勉強可以,雖然咖啡味是淡了點,但是人情味卻依然很悠長。
喝完咖啡,用老闆娘收集在大桶子裏的屋簷水清洗杯子。還了杯子,再度致謝就匆匆離開了。
鄒族的謝謝是Aveoveoyu,可是我怎麼也發不好音,以致只講了「謝謝」兩個字,實在不夠誠意。
因為一路上下雨的時候多,有時還下得蠻大的。過往車子雖然不多,但也有好幾位原住民的朋友不嫌麻煩停下來,噓寒問暖一番並且說要載我一程,我想走走,都很不好意思地一一婉拒了。
當走到了阿里山公路,距離我的目的地約2公里的地方,我走入了一家景觀很好的餐廳,想吃點東西。老闆跟一位客人正在把酒言歡,看得出來兩位都是原住民。那位客人先認出了我來。他說我在新美沒有讓他載,他還點出我在那裡用手機照了2隻貓頭鷹的塑像。
啊……
我們就聊了起來。他們都是鄒族。是客人的那位鄒族兄弟,他說他大伯和二伯在日治時期去南洋打仗,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我呼應道,那是叫做高砂義勇兵的日本兵。
他繼續說他的父親,參加了823砲戰保衛台灣,和其他的原住民都是戰爭中最勇猛最忠心的,還好幸運地存活了下來。
他說他們都為國家犧牲奉獻,但是家族並沒有收到合理的補償,他的父親曾對他們家庭成員說,很抱歉沒有把家裡照顧好(苦了大家)⋯⋯
那位鄒族的兄弟,是位性情中人,加上可能是有幾分酒氣在助興,說著說著在心酸處,竟紅了眼眶,雙手急忙去抹拭湧出的淚水。
鄒族的兄弟有點激動地説他過得並不好,希望最好再來一次戰爭,大家重新來過。這時那位喝得不少的鄒族老闆好像突然醒了,說絕對不要有戰爭,戰爭是很殘忍的。
我猛點著頭。為顧及鄒族兄弟的感情,我並沒有多說什麼。
看他們沒有什麼特別的節慶,就互相猛乾烈酒,實在令人擔心。或許就像有些人開玩笑地說的,那是在慶祝農民節啊,下雨天不上工就是農民節!
我們也有聊到,以前在白色恐怖中被羅織罪名槍斃的鄒族鄕長高一生。他們都一致推崇高一生在當時培養鄒族後輩的努力,使得阿里山鄕在那之後產生了很多鄒族出身的老師、校長等等。但是談到高一生的為人,評價就呈現了兩極。我想,或許一位要促進廢除鄒族一些不好習俗、建立新美農場、與當局周旋並倡議原住民自治的人,多少要有一些霸氣吧!
至於在鄒族老闆和兄弟眼中,高一生領導族人是有功的。擊退了經常欺負鄒族的布農族,甚至一直追到台東,擴張領地至今天的山美、新美一帶呢!
他們都說自己的膝蓋不行了,因為以前必須從山裏揹曬乾的竹筍到嘉義去賣,返途就帶上兩包建設房子、馬路的水泥,都重達100公斤唉!
我就想到茶山的民宿老闆說他小時候,還沒有公路,必須從茶山走小路去嘉義的觸口才有車搭,一趙走下來要13小時呢!
鄒族在以前,族人之間的向心力很強,又集中住離漢族比較遠的山區,所以相對比較能夠保留更多自己的語言和文化。我心裡就像,古代那條難走的路,不就是一個天然的屏障。如今交通便利了,連鄒族老闆都操流利的閩南語,難道這不是一個潛在的危機嗎?
我要離去時,外面正狂風暴雨,鄒族兄弟說什麼也不讓我自己走,雖然只有短短的2公里。我看他走起路來還蠻平衡的,也就接受了。(事後想想有點後悔,應該婉拒的)
當一時找不到我要入住的民宿時,他把我載至附近他賣茶葉的朋友那裡,拿出200元說要請我喝茶,這回我婉拒了。鄒族兄弟太熱情,但是實在不想再叨擾他了。我Google 了一下地圖,自己走了過去。
從雨中走來,向雨中走去,是今天的心情。而鄒族人,依然是如此樂天,喝起酒來,風雨無阻。
距離:茶山/新山–新美–山美–隙頂,約25.7公里。
難度:有上下坡,馬路或產業道路,車子不多。下雨,鞋襪全溼。
景色:下雨多雲霧視野不好。
爬山:無
2020/8/27 鄒族的二三事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