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義的觸口,介於嘉南平原和阿里山山脈裙腳的交口。古早以前阿里山(18號)公路尚未開通也沒有輕便車(阿里山火車)的時候,原住民從阿里山把山產揹了下來,就在觸口賣給平地人,回程的時候就買生活所需的東西,然後一路再揹回去。那個地方因為是原住民和漢人接觸貿易的地方,所以叫做觸口,有此一說。而如果從觸口往阿里山的方向仰視,八掌溪流過深深的峽谷,兩邊的山勢好像兩頭牛的角在互相對峙,所以也有人說觸口的地名是源自於這種地理特徵。
在日治時代,有了輕便車,原住民在回程的時候可以選擇搭乘,但也還要從下車的火車站,走山路把買來的東西揹回部落。阿里山(18)號公路開通之後,貿易的點就不侷限於挑夫走的距離,觸口就隨著挑夫這個行業的式微而迅速沒落了。
一大早,我是從隙頂一路沿著阿里山(18號)公路走下山的。天氣陰,偶有小雨、陣雨,鞋子不致淋溼,散步起來非常舒適。
我查了一下,阿里山的日出,在這夏秋之交的8月28日,是早上的5點38分,特意把出發的時間稍為推遲一下,是想在隙頂的瞭望平台可以與日出相遇。怎奈雲層太厚,東邊的天空,只是一片渾沌的灰與白。我就在想,辛苦一大早登上祝山的人,可能要大失所望了。
隙頂的海拔才約莫1,250公尺左右,但是一大早的路面,已經迅速明顯比山下還亮。雖然陰天,我連頭燈都沒有用上。
從隙頂往山下的阿里山(18號)公路,是沿著阿里山山脈其中的一個東北西南走向支脈的稜線東側山麓高處修築的,往左(往東)的深谷,就是曾文溪的上游,溯其源可以到阿里山和特富野一帶的稜線。
公路在龍美附近,跨越了那條支脈的小鞍部,轉向了西面對嘉南平原,路就隨著山勢蜿蜒起來了。
在龍美的路邊,碰到一位阿桑坐在路邊,戴著灰藍色的斗笠,上身穿碎花的上衣,脖子綁著一圈加強的防曬硬兜,下身是寬鬆的藍長褲,旁邊放著一個圓柱體黃色籃籠,她說是要去採茶的。從她相交於胸前的雙手和稍稍自然垂下的雙肩,我彷彿看到她生活負擔的疲累。
我再往前走大約50公尺,就遇到一輛頂了篷子的小貨卡,上面已經載了很多要去採茶的阿桑,我回頭看,那小貨卡停在龍美的那個路口,把我剛剛碰到的那一位阿桑接走了。接下來,我又碰到了二、三輛一樣的小貨卡,也都載滿了要去採茶的阿桑。從時間上推算,她們抵達茶園應該大約6點30分左右,是日出後1個小時,採的茶當然是依然佈滿了雨露。
阿里山製茶人口嚴重老化,所以不得不從平地外鄕招募採茶的工人,並且必須每天載著上下山來上下班。而小貨卡上的採茶姑娘,也大多是六十歲左右甚至阿嬤級的工人,她們也是人口迅速老化的一部分,阿里山製茶缺工的狀況,對業者應該是會愈來愈大的挑戰。
我本來以為阿里山的茶葉都是頂級的,所以不噴農藥,其實不盡然。有茶農告訴我,一般不噴農藥是不行的。他們的慣行農法是噴容易分解的農藥,只要注意控制適當的採製前等待期,就可以做到農藥「零檢出」的境界,大家可以放心喝阿里山的茶。而其實,如果吹毛求疵一點來探究,所謂的「零檢出」(Not Detected)是指「沒有檢查出來」,而不是檢查出來是沒有毒喔,大家要了解才好。
在快走到觸口時,可以明顯感受到八掌溪所行經的那個大峽谷(大坑),讓人站在路肩有如臨深淵的危險感。然而對古早時候的挑夫,眼看目的地已經快要到達了,應該是會鬆上一口氣吧!
八掌溪流得很急,水色非常混濁,讓人想起陳水扁/唐飛主政時期的八掌溪事件。有四名在溪裏施工的工人,在暴漲的溪水中,因為公部門的拖延推諉,救援不及,以致在全國民眾的電視轉播中被大水沖走,不是普通的悲慘。
供應嘉義市用水的蘭潭和仁義潭的水庫,水源都取自八掌溪。這兩個都是離槽水庫,意思是並非蓋在河道上。如果見識到八掌溪的濁度,就完全可以理解,經沈澱之後再把水導入離槽水庫,可以減緩淤積,延長水庫的壽命。
依據維基百科,在觸口「天長和地久兩座吊橋建於西元1937年,即日據時期的昭和年間,落成時以紀念天長節(日本天皇生日)和地久節(皇太妃生日)而命名。」而情人如果選在這裏約會,也就有了很好的意頭,天長地久嘛!只是,天長地久有時盡,所以也要把握當下。
在天長橋附近的阿里山(18號)公路旁邊,現在還保留了一小段石階古道,可以走到觸口的街上,頗能啓發思古之幽情。想到古早時候在阿里山生活的人,就是揹著人生的重擔那兒一階一階地努力上下,不是用慣了汽車的我們,可以輕易體會的,尤其不只是短短的幾十公尺。他們可是要走上二、三十公里呢!
我是經觸口、越過八掌溪到吳鳯廟才開始搭車回家的。
吳鳯依記載真有其人,但吳鳯捨身取義來感動鄒族以致取消馘首的舊習,則是從清朝到日治時代揑造的神話,而到民國照抄到小學教科書中,後來在鄒族的抗議下終於取消了。吳鳯鄉也改名阿里山鄉,但是吳鳯廟依然䇄立不搖。或許,它的存在,是在提醒我們,一個被揭穿的歷史謊言,一個所謂穿著紅色大斗篷自願被鄒族馘首的吳鳯,太感動人、太完美故事往往是騙人的。
從隙頂到觸口,就是小小模擬了挑夫大半日的生活。我負重約莫只有11公斤,就已經步履蹣跚了,那些古早時候的鄒族挑夫,據說扛的可是上百公斤的東西,走又是阻泥的山路,令人完全無法想像。
距離:隙頂–龍美–觸口–吳鳯廟,約24.4 公里。
難度:一路下坡,容易。
景色:遠眺阿里山、曾文溪谷、八掌溪大坑、嘉義市。
爬山:無
2020/8/28 阿里山半日挑夫小體驗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