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歲的姑丈

86歲的姑丈, 看我們一行人來看他, 高興得連忙從砍倒的椰子樹間雜草堆中, 走了出來, 執意不讓我們扶他. 看他步履穩健, 我們除了一邊在一旁警戒防他跌倒, 一邊都不約而同對他的勇健發出了讚嘆的和彩聲  在城市裏, 像他這種歲數的人, 頂多到臨近的公園走走就得馬上坐下來休息一下, 怎麼可能還像他一樣, 穿著舊布鞋, 戴著棉手套, 拄著柺杖, 背著刀母, 到這雜草叢生的旱田裏, 去涉險除草.

這裡的雜草遍布, 長得不高可能是先前種滿了椰子, 每年多少都會灑除草劑. 現在椰子樹沒有經濟價值, 僱工砍伐殆盡, 一時之間應該還不會去灑除草劑. 可是雜草在這荒地長得遍野, 一時也除它不盡. 姑丈說運動運動, 在我們看來, 是他跟這片自耕多年的土地濃濃的感情, 隨意修剪上面漫長的雜草, 就好像疼惜地撫摸著孩子頑皮的頭髮, 讓流下來的汗填補一個人空虛的寂寞.

姑丈撿了一片鋸下來的椰子樹幹, 他說要用它來壓地, 草就長不起來, 可以少除一小片地的草, 多麼環保天真的想法. 四輪推車, 轉個方向, 變成他的助布器, 多麼實用簡單的智慧.

這些椰子樹, 少說也長了幾十年, 今天退休了, 在縝密的年輪上, 猶驕傲的展現過去光輝的歷史, 只是看到一大片裸露曝曬在地上的過去, 姑丈應該是很不捨, 感覺很荒涼, 很感傷吧!

小娟媽搶來姑丈的大斗笠, 三阿姨拿到姑丈的飲水和毛巾, 小阿姨舉起臨時代步的柺杖, 在姑丈面前就人來瘋起來.

這一頂有台電標誌的英式硬膠帽, 應該是老丈人多年前送的. 姑丈把它保存得很好, 顯示他的節檢, 以及對東西的"疼惜", 一個非常省錢又環保的美德.

我們帶來台北市有名的佳德的鳳梨酥來孝敬他, 他覺得我們太破費了. 醫生說他現在必須三少, 少鹽, 少油, 少糖, 而頭痛藥止痛藥要盡量少吃. 言下之意是現在甜食吃得較少, 我心裏暗暗叫苦, 糟了, 送錯禮了. 姑丈連忙到房間拿出用塑膠大米袋裝著的帶殼龍眼乾, 說這是台南龍井當地的土產, 要讓我們帶回去泡茶潤喉. 我們不好違逆他的好意, 糊亂用袋子裏的大磁碗舀了一些, 裝在乾淨的垃圾袋中帶回去. 這麼一忙亂, 也正好化解一點我送錯禮的尷尬.

姑丈掛在客廳上整齊, 乾淨, 簡單的衣帽, 數十年如一日, 充分說明他的人生觀. 當他談起某個以前日本時代同學的高校生, 後來擔任了某某校長, 語調中又充滿了為同學的成就感到驕傲的興奮.

姑丈就是這樣的人, 永遠讚賞別人,再平凡的事都會被他說成非常不得了的成就, 他總是不經意的就說"這真是了不起…"

大概他見識過太多世態的炎涼, 洞察到人生諸多的悲歡離合, 他用他的樂觀積極正面豁達讚賞的態度, 散發著八十六歲成熟圓滿的溫度, 指引我們一個通往快樂人生的任意門.

Damakey 2010/10/23 拜訪屏東七分子的姑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