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問去攀爬海拔超過8000公尺的高山,意義何在?
首先談談基本條件:
要有體力。
要能適應高山反應(克服高山症)。
要有適當的裝備。
要有技術攀登的能力。
要有攀爬高山的知識和經驗。
要有意志力。
要有當地公司、嚮導和雪巴協作的密切配合,甚至一個好的登山隊組合。
天氣要好。
以上多多少少需要花不少錢,如果沒有人贊助,每人約台幣200-400萬元之譜。
光是糧食、燃料瓦斯、帳篷、氧氣鋼瓶等等,除了利用直昇機和馬匹,在高海拔就必須靠雪巴協作扛上去。
另外,在雪地為了確保安全及路線的正確,雪巴人往往會先行架繩,那是很危險的工作,登山客只需要揹自己個人要用的東西,負責攀登即可,以節省體力。
團隊也很重要,譬如在很深的鬆雪上前進是很費力氣的,登山隊員如果夠多,就可以輪流擔任比較費力的開路先鋒,後面的隊友跟著前面的足跡走,就比較省力輕鬆。
所以,登上海拔8,000公尺以上的大山,基本上並不是一個人就能夠完成的。
台灣攀登8000公尺高山的高手,阿果(呂宗翰)和元植(張元植)*在2023年3-5月前往尼泊爾攀登道拉吉里山(Dhaulagiri, 白色的山)時,雪羊(黃鈺翔)自告奮勇,成為隨隊的攝影記者,之後把過程寫成了《道拉吉里的風》這本書,並收錄了很多高解析度的照片,忠實記錄了登山的諸多故事。
阿果和元植原先計劃是嘗試西北稜的新路線,雪羊因爲身體不適,如果要一起走就得放棄𢹂帶笨重的單眼相機。雪羊當然也想登頂,但是他更想沿途用高解析度相機記錄阿果和元植攀登的過程,不帶相機去攀登對他而言就沒有意義,因此他選擇改去走傳統路線。
阿果和元植經過努力和判斷,放棄了西北稜的新路線,回到傳統路線。
元植因為一眼為雪所傷,而阿果在更高的地方則因爲只剩他一人雪地很耗他的體力在山頂前約200公尺選擇折返,雙雙下撤。
結果就是,雪羊、阿果和元植都沒有登頂。
他們就是慎思熟慮、果敢下撒的台灣登山高手。
雪羊在基地營,就看到兩種截然不同性格的山友。
『……基地營的攀登者也分成兩大派性格,一種是經驗老到卻不急躁,有目標卻也能接受不確定性的人,….. 把自己交給山,讓山來決定自己的去留。另外一種則是目標明確且積極攀登的人,通常也經驗豐富,……他們會非常積極地看天氣,和雪巴確認攀登行程,不斷討論與改變計畫,並假設「如果天氣都在預期之中要做什麼」而顯得焦躁不安,……』**
雪羊、阿果和元植就是屬於前者,套句山友常講的,山永遠都在,下次有機緣再來就好。當然,攀登海拔超過8000公尺的高山,也不必然因此可以完全避免意外的發生。
但是,太積極的登山客,以登頂為第一要務,往往就可能冒較大的風險。以珠穆朗瑪峰(聖母峰)為例,很多人是勉強登了頂,但是在精疲力竭之下加上天氣丕變或單純的「塞車」,就會在回程中要了他們的命。
在台灣的高山,我們倡導無痕山林,絕大部分的山友都會把垃圾帶下山。但在尼泊爾的高山,並不是如此。
「……就像阿果在義大利營說的,基地營的垃圾、廢水、排泄物全都是未經處,直接排入冰河,我在道拉吉里基地營附近也確實親眼見證了經年累月堆積、四處散落的雜亂垃圾堆,簡直不敢想聖母峰基地營及其所在的坤布冰河的水,究竟被污染得多嚴重。只有住過基地營,才會對商業攀登是否是一種環境友善、愛山的活動,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而當阿果和元植決定放棄西北稜的路線的時候,還特地回去把先前已經放在更前面營地的帳篷和物資,不惜在一天內上下超過2,500公尺,把它們揹回來。這在高海拔的攀登是十分罕見的。
他們真的都是打從心𥚃愛山、敬畏山的登山高手!
攀爬海拔超過8000公尺的高山,意義何在?
只在意有沒有登頂的人,對他們而言,只有登頂才是意義。
阿果和元植則以實際行動說明了,愛山、敬畏山、不傷害山,才是他們攀爬高山意義之所在。
在聖母峰,有200多具登山客的屍體一直沒有被運下來。登山故事中不乏登山客自顧不暇而任令隊友棄死在山上,而後來前往登山的人甚至不免會從屍體上面踩踏過去。這當中引發的潛在道德問題,令人不禁懷疑,到底不遠千里而來,登海拔超過8000公尺的高山,意義究竟何在?
如果你問我,攀爬海拔超過8000公尺的高山,意義何在?
我只能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
*: 2024年6月27日早上七時許,張元植與其繩伴於法國上薩瓦省法國阿爾卑斯山攀登南針峰北壁的佛蘭多尖塔時,於海拔約3200公尺處意外失足,墜落約250公尺深。白朗峰山區救難直升機救援人員尋獲張元植時,張已無生命跡象,享年36歲。(~維基百科)
《道拉吉里的風》出版之際,適逢張元植剛走不久,為這本書增加不少悲壯的聲言。壯士一去奚不復返,雖然張元植求仁得仁,但是還是令人感到非常遺憾。
**: 雪羊,《道拉吉里的風》,2024年8月28日初版二刷,寳瓶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25/6/1 道拉吉里的風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