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新疆烏魯木齊飛回台灣,是先到上海浦東機場,然後轉機回台灣的桃園機場。
同團有一對夫婦想坐在一起,我就換了座位。
甫坐定,我耳邊就傳來兩位乘客交談的日語。
日本人ですか?
她們點點頭。
私は台湾人です。あなたは日本人です。
她們又點點頭。
啊⋯⋯我心裏想,日本人到中國旅遊,政治不正確啊!尤其是敏感的新疆。
我的日語也只會這麽一兩句,還好其中一位聽得懂英文。
我問,有感受到中國人對日本人的敵意嗎?
她們笑而不答。
我告訴她們,我是台灣人,我的父母有受到日本教育,會講日語。我太太的伯父,被徵召到南洋做軍伕,為日本人作戰,但是再也沒有回來。
她們睜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義的樣子。
我說,日本人曾經統治台灣,當時日本警察在台灣是有名的凶。但是日治期間,治安是好的,台灣人是記得的。相對地,日本人在二戰期間殺了很多中國人。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中國人不理解台灣人和日本人為什麼會顯得那麼親近。
我問她們去新疆的哪些地方。
坐我旁邊的日本人,拿出了一本旅遊手冊。從上面地圖的標示,可以知道她們是從烏魯木齊,去吐魯番,然後續走南疆。不像我走天山山脈南麓的庫爾勒、庫車、阿克蘇、喀什這條古絲路的中路,她們則是往南穿過沙漠,在崑崙山北側,走和田到喀什,約莫古絲路的南路。她們到喀什就往回走了,沒有去靠近塔吉克、阿富汗、巴基斯坦的邊防要地塔縣(塔什庫爾干)。
我問她們的名字。
篠原千里 Shinohara Chisato、千速由美子 Chihaya Yumiko。
我自作聰明稱呼她們,Chisatoちゃん(Chisato Chan) 、Yumiko ちゃん(Yumiko Chan)
她們連忙更正,是Chisato San 和Yumiko San。
我在手機上寫下我的中文名字,自我介紹是陳ちん(Chin San)
我解釋我的名字是因爲家𥚃孩子很多,滿屋子都是的意思。看著她們的日本漢字名字,我說「由美子」(Yumiko)在中文漢字是「美麗的女子」,而「千里 」(Chisato) 則是「跑到很遠的地方去旅行(的人)」的意思。
她都開心地笑開了懷。
我哼了兩首日本歌的曲調,她們馬上叫出我聽不懂的曲名,又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我馬上想到苗栗老媽從小給我唱的搖籃曲,桃太郎ももたろうさん,我不禁哼了起來:
Momotarou san, Momotarou san.
Okoshi ni tsuketa kibidango.
Hitotsu watashi ni kudasai na.
Yarimashou, yarimashou.
Kore kara oni no seibatsu ni,
Tsuite yuku nara, age masyou…
我跟她們解釋,我外公用水果的名字為女兒們取名字,我有阿姨叫橘子(柑)的,而我的媽媽(苗栗老媽)則叫做桃子(もも)。
她們馬上叫出那個桃太郎城市的名字,岡山(おかやま Okayama)!
烏魯木齊天山機場到上海浦東機場,航程是漫長的五個小時。
她們後來拿出旅遊團的滿意度問卷來填。她們不只勾選滿不滿意,還費心寫下整面滿滿的意見。調查是具名的,她們對一張小小問卷的用心,非常的日本。
我一度猜她們是老師。
她們搖搖頭說:Nas. 我不懂。
在手機日文輸入出現「看護学」,啊….. 是「nurse」,救人性命的南丁格爾啊!
她們是大學同學,Major 是「看護学」。
她們都未婚也沒有小孩,現在退休了一起岀來玩,還真的一派輕鬆呢!
飛機在上海浦東機場降落,她們要轉機往東京羽田機場(Haneda),我則是要轉往台灣的桃園機場。
さようなら。在特定條件下代表「永別」的話語,有點絕情得沒有禮貌,也在我心裏蒙上一層淡淡的憂愁。
但是,與君一別,從此各自東西,俱在茫茫人海,又與何人說?
さようなら!
2025/9/29 さようなら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