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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個早,要去爬爬台北近郊的淺山。
發熱的地球,冷卻了一個晚上,晨風迎面拂吹而來,竟然是一個秋。
前幾日,去了一趟日本東北的秋田。
在八月底九月初,沒有櫻花,楓葉也還是沒有紅,他們說是淡季,但是我的心中,則是滿滿的喧囂。
金黃色的稻浪,攪動了我滿滿的記憶。
有些田畝結滿穗的水稻,倒伏頗嚴重。我就想,如果再來個颱風,農民應該會有不少的損失。
而在那個時候,就正有一個颱風,徘徊在瀨戶內海附近。
這讓我想起苗栗的老母親。
有一年來了颱風,急急搶收了稻穀。
怎奈連日的大雨,當時農會還沒有烘乾設備,只好自力救濟。
穀類在當時,幾乎是唯一的收入,為了保它們,什麼都要讓路。
客廳清空了,用來晾穀子。
穀子一旦堆在一起,溫度就開始升高,為了降溫,不惜工本,插上電風扇去24小時吹。
那還不夠,必須不斷翻攪。
苗栗老母親腰酸背疼了,就拿了一個矮木板凳坐,繼續翻攪。
我永遠記得她處理那些稻穀,神聖的眼神。
但是不管怎麼努力,生命力旺盛的穀子還是發了芽,令人欲哭無淚。
農會不收,就只能低價賣給菸酒公賣局釀酒。
九月已經是秋天,苗栗老母親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也是那清冷的中秋時節。
在日本東北的秋天,我看到自己小時候,母親疼愛我的眼神。
一粒穀子,就是一份那種心意。
在日本秋田颱風來臨前,我看見苗栗的老母親。
那軋軋響的老電風扇。
那酒氣薰人的穀芽。
在日本東北的秋田,看到各處不斷出現的秋田犬形象,我多麼希望自己也是一隻秋田犬,那麼就可以好好守住通往母親記憶的閘口。
讓會流目油的眼睛再溼潤一下。
讓母親的大手再牽一次我的小手。
讓小時候再說從頭。
啊……所謂的想念,是拒絕痊癒的傷口。
2024/9/3 清秋憶母在秋田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