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寮火車站前面橫著的路是北38號道路,當地稱之為朝陽路,左轉是往雙溪、牡丹,右轉則是到海邊的福隆、大里。所以,走草嶺古道,就是往右。
依Google map 指示,走蠻遠才往右迴轉入北40號道路去貢寮老街,其實在更早的地方已經有了一個地下道,穿過鐵道之後,就是北40號道路了。
在雙溪上方,左方的舊橋是通往貢寮老街,右方的血紅色新橋則是去接2丙號道路的。我站到新橋上,往西去欣賞雙溪在此處寛濶的河谷、青綠的植披、湛藍的天空和淡薄的白雲,然後走回舊橋,去順路穿過貢寮的老街。
有幾位和善的老人守在橋頭那幾戶人家的門口,照顧他們的外傭似乎也感染到了鄕下人的熱情,和我這個陌生人猛然打起了招呼。
除了一、二家「柑仔店」和一家郵局,大部分臨街的門都關著。老街改成了行步道路,象徵性黏了小方石,在路中央每隔一段距離鑲著小鐵板,上面鑄寫的字眼,提醒著我們這裏是曾經車水馬龍過,但如今早已蒙上了歲月的銹塵,莫不垂垂老矣。
有一處崩塌了,瓦礫清除了,露出當時建築的跡線,空位靜靜地曬著太陽,也不急著去再蓋上去什麼了。是呀,如果它的後代子孫早已離鄕,難道還要為偶爾意外來往薄倖的旅人,畫蛇添足地提供一片遮風避雨的屋簷嗎?
有一棟兩層的樓要出售,那貼在二樓的紅色紙已經泛白,但完全尚未撕下。不管出賣的有幾坪,少少的新台幣32萬元,絕對是將祖上幾百年來在此積下的恩澤,進行了一種最悲哀的拍賣。
所幸,現在的買家都是真正識貨的人,無人願意出到那麼低的價格,所以尚未成就交易吧!
出了老街,左轉2丙號道路(下雙溪街),路變得寛了,太陽也變得大了。這個時候,不織布、防紫外線的小傘,就發揮了作用。
在2丙號道路27公里的位置,左轉一條小道,過雙龍橋,右轉德心街,從德心宮前走過,越明燈橋,前進到了望遠坑叉路口。
其實,先前一直走2丙號道路不必左轉那條小道,也一樣可以抵達望遠坑產業道路的。只是透這條小道,可以引領我們到跨越在雙溪上的明燈橋,這就很有歷史的意義了。
劉明燈,是左宗棠麾下湘軍的勇將,在西元1866年(清同治5年),奉命接任台灣總兵。他在淡蘭古道上留下了「金」字碑、「雄鎮蠻煙」崖摩、「虎」字碑等等。後人把往草嶺古道路上跨過雙溪的最後一座橋,取名叫「明燈」來紀念他,也就別具意義了。
在望遠坑親水公園附近,有一個號稱不用農藥的農戶。我剛好碰上一位老農,正在整理收穫的蕃薯,把一些外形長得不夠不完美的挑出來。消費者愛美不愛醜,那些就賣不到它們本來值得的價錢。他驕傲地說,他的蕃薯都是交(賣)金山農會的。顯然金山農會是一個品牌。
我問他,沒有農藥真的可以種到可以賣嗎?他喃喃自語地說,如果有鷄母蟲吃的話,就要挑起來(不要賣)。我有點信他,因為如果真的是下了農藥,應該就沒什麼鷄母蟲了吧!
我問他一斤賣多少,他說30元。我想,他說的一定是想要零售給我的價格,批給農會的應該更低吧!可惜我即將去登草嶺古道,承擔不起吃重的地瓜,只好跟老農說道歉了。
草嶺古道的登山口,應該是在一棵大榕樹下。古道沿路整理得很好,主要是石階,綉著薄薄的青苔,頗有古意。
「雄鎮蠻煙」崖摩的落款,已經不清楚了。歲月在此,用不清不楚的方式,明顯留下了滄桑的痕跡。
「虎」字碑上,有後人在碑字旁邊加刻了文字塗鴨。對古蹟的破壞,令人痛心疾首。
過了「虎」字碑,就是草嶺古道的埡口。從埡口往右是桃源步道,有4.5公里,如果去走,就必須返回或繞路去下大溪漁港,路途遙險,因此路口立有告示,以免草嶺古道的山友誤走。
在草嶺埡口附近有二個涼亭,視野很好。朝西,可以看到草嶺、古道、龍門電廠和福隆的海;朝東,就是龜山島、大里和大溪漁港以及長長弧形的美麗海岸。
有漁民就在近海放了定置漁網,應該是想攔截順著黑潮北來的魚群吧!在水上定著的浮筒,在絲綢般的柔美海面上,份外刺眼。
我根據有經驗爬山嚮導的意見,桃源步道全程就不去了,倒是它前端的幾百公尺更高的三角點,好奇地去看了一下。結果,有些失望。三角點有點內縮,視野反而沒有埡口上的涼亭好。
從埡口下到大里,可以走蜿蜒的產業道路,也可走比較直接的石階。看似很陡,其實還好,所以就走上了石階,比較快,也比較有植物遮蔭、走起來比較舒服。
碰到一團從中壢來的登山隊,搭遊覽車來的。他們說,每週出團去到處爬山。這次到草嶺古道,還是早上六點半就出門的。看他們大多是六、七十歲的熟齡退休者,每個人行動起來莫不手腳淩厲、精神弈弈。人們說的活動,活著就要動,他們就是最好的體現。耍廢的少年仔們,要慚愧反省了!
下到大里天公廟,在旁邊的咖啡店吃了厚片和拿鐵。其實是可以忍到福隆再吃便當的,但是看到這個開在草嶺古道東側登山口的小店,門可羅雀,份外蒼涼,也就把自己當作一隻自投羅網的小鳥了。
在大里火車站的月台上,恰巧有一位漁民累得躺在那兒呼呼大睡。他的尼龍袋裏裝了一副全新的漁網,網孔之細,令人為之心驚,這是大小通吃、殺全家、絕子絶孫的魚網啊!
那位漁民的上臂上,紋身了一個「忍」字。我想,那正是我們今天對海洋的魚類所最需要的態度。要忍著不刮撈海床、不渴澤而漁,要忍著不把魚類捕到低於自然復育所需要的總量,要忍著不去捕食掠食性的、長壽的魚種。
我站在太平洋旁的大里火車站,下山之後冷卻的汗水,加上毛細的魚網,令我更加是不寒而慄。
我想那些先民,當年從草嶺古道剛剛下來,應該是鬆了一大口氣。
當他們坐在這個進入蘭陽平原的和緩的孔道上休息的時候,想像著太平洋黑潮中,所夾帶的豐沛魚種和魚量,是否為他們不確定的未來,適時注入了一些迫切需要的正能量呢?
如今,我看著月台上超細的魚網,我卻不能做些什麼。心中打魚殺家,一片的荒蕪。
火車來了,那漁民還在睡,可是他總是會醒來的。或許,只有在無魚可捕的時候,他才真正能從生態的惡夢中醒來。
我希望他不要醒來,也希望他真能醒來。怎麼想,都怎是殘忍兩個字可以形容!
15.1公里,21133步,106樓。終於完成淡蘭古道的北路的最東的一段了,好美的草嶺古道。
想著那片海,我們的世界會變得更好嗎?我們唯一不需要的,是愚昩的樂觀。
2018/8/15 草嶺古道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