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遼寧的高鐵,上來了一位穿棕色法蘭絨大衣的熟女。
化了妝,戴了耳環,梳著利落的頭髮。喔,商務人士。
在一個星期六,對她來說似乎還是一個工作日,拿著手機不斷發號施令,令人肅然起敬。
至於容貌,也算乾淨,只是清楚的稜角,我第一個念頭是她應該有個相當粗曠的爸爸。
她拉了一個身經百戰的登機行李廂,並且提了一個大保麗龍的長方型大箱子,上面用和她的大衣一樣棕色的膠帶黏著,有幾道正交重複黏貼的,就權當是臨時的提把。
她就坐我旁邊。位置在車廂的中前方。
列車服務員在做安全檢查時,高聲問放在最前面行李架上的白色保麗龍箱子是誰的。
坐我隔壁的熟女舉了手,然後說保麗龍裏面裝的是海鮮。
列車人員說,那保麗龍箱子不給放在行李架上,因為海鮮的水可能滲出來。
有道理。
那熟女幾個健步走到車廂最前端,仰伸出雙手,要去把保麗龍箱子拿下來。可能缺乏施力點,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這時坐在那行李架下的男士,英雄救了美。
接下來,熟女就把保麗龍箱子,直接擺到那位坐在第一排的男士跟前,頂著他的腳。
那位男士沒有絲毫的微辭。
而那位熟女,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也沒要徵求那位男士的同意,就送麼做了。
施與受之間,東北人之間展現的氣度,就是特別的大剌剌。
我問那位熟女,買的是什麼魚。
她說了一些魚的名稱,我就只聽過鮁魚這一種。
鮁魚產自附近的渤海灣,是食用性很高的魚,一般也稱為馬鮫魚。在遼寧還有個地方以鮁魚為名呢!
她說她買的都是野生的魚,訣竅是買小的魚,養殖的魚都很大,而且味道不好。
好特別的方法。
記得汕尾人喜歡吃新鮮的魚。魚販就守在漁港碼頭後方的高灘地上,小漁船一到,漁穫就用水桶裝著,由拍賣官由高到底念著價格,快速成交。汕尾人能吃到新鮮現撈的海魚,是透過可以信賴的魚販。
隔著走道,有另外一位女子,在從前座背後放下來的置物枱上,放了三個好小巧的水果,我一直當它們是杏子。
最後,我忍不住問了。那女子好像說「蘋果梨」之類的,然後很爽朗地說,你喜歡的話就給你。
起先拿了一個上面有個明顯靠傷的,她喃喃自語說,這個有些壞了,然後從三個中挑了一個她覺得最好的給我。
照了相發到微信上,東北的朋友糾正我,那是「南果梨」,我誤聽成「蘋果梨」了。
突然想起來那一年去錦州北鎮的醫巫閭山,看見沿路的梨樹和零丁的梨花,還有大型廣告看板在宣傳,於梨花開的季節,還有所謂的梨花節呢!路上人在賣的小梨子,就是南果梨!
其實那三個南果梨每個多少都有些靠傷,在挑選時我隱隱感覺到那女子的尷尬。
東北人總希望展現在別人面前的是最好的,至於自己暗地裏用的,就不見得講究了。
坐了一會兒,隔著走道的那女子,在置物台上佈滿了各式單一包裝的糖果。
她仔細地端詳著那些糖果,好像是一位鑑賞蒐藏家一樣。
然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右手戴上了透明的薄塑膠手套,慎重拿著打開了包裝的糖果在吃。
她把包裝紙和掉下來的屑屑,仔細收集在一個小塑膠袋內。
看得我都有點強迫症了。
然後沒有多久,置物枱上的糖果都吃完了。她心滿意足地吃起南果梨,清清口吧!
我心想,那是多少的熱量呀!我不覺得她不知道,愛吃就應該是一種忍不住的慾望。但是怕她尷尬,我就忍住沒去跟她談,多吃垃圾食物的害處。
她穿著寬鬆的牛仔裙,隱藏不住的就非一朝一夕了。
當我下車的時候,那糖果女子正埋首在她的手機上,我也就不告而別了。
沒有跟她講一講糖果的害處,我心裹還是愧疚的。她曾那麼毫不猶豫地給我南果梨。那小小的梨,拿在手上聞一聞,還有一股細細的幽香襲來,只是在辨識的剎那就稍縱即逝了。
我以為那熟女是搭到瀋陽的,沒有想到她也在山城本溪下。月台沒有電梯,讓我終於有了機會幫她提海鮮出站了。
此次的目的地是遼寧北部本溪的關門山,交通不是很方便。必須在本溪火車站搭公車,去東芬汽車站轉至小市,然後搭小巴去關門山。
從早上8:18在大連北站上高鐵,一路巴士的銜接很順利,可是抵達登山口就已經快下午2點了。
在本溪下車的時候,海鮮熟女說,現在來晚了點,看楓葉應在十月初。我心中暗暗叫苦。
到了登山口,看到枯黃的楓葉,方覺海鮮熟女所言不假。
還好枯黃的楓葉,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還透著一種褪了色的紅,反而有名一種悽美。
楓樹在高大的柞樹下共生著,遠逺看去,好像喝了淡酒,抹在臉上三分醉意的紅,甚為別緻。
下到平地時約莫四點多,沒有想到這北國深秋的天黑得那麼快。回到景區的入口,約茣是五點三十分,基本上天是全暗了。
守衞幫忙叫了車,一路殺回本溪。出租車師傅説這一路要四十多公里,也真不是普通的荒僻了。
背包裏裝了二小袋的榛果。我會買,最主要是那滿族的阿姨據實以告,亮黃色的產自吉林,比較灰暗的是小市當地的。滿族阿姨可能認為吉林的榛果比較好,她不知道我都是比較喜愛當地產的。
她強力推薦松子,並且說就算只賈一點也要送我剝松殼的鉗子,我則覺得萬萬不可。吃完那一包松子,怎麼處理那把鉗子呢?
回到本溪check-in 飯店之後,跨過了解放北路,居然有吉野家。店員推薦我吃火鍋,說是新開發的,在台灣、港澳很受歡迎,我說沒聽過,但還是欣然地試了。
鍋底蠻甜的,好像是加了水的壽喜燒,我很好奇,嗜鹹的東北人會喜歡嗎?如果是上海人,肯定是很容易接受的。
吃完火鍋,才不到九點,水果鋪、超市都關門了。這就是北國生活的節奏。據說這幾天就會供暖了,在遼寧,冬天在秋天已經敲響了冰凍的門。
2018/11/3 本溪關門山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