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宜蘭平原西側的「大湖」附近,遠遠看到一位老農,彎著腰在撿拾田埂邊上淡粉紅色的福壽螺卵包。
老農阿伯親切地回應了我打的招呼。
他說那畝田準備種茭白荀,想儘量多撿掉一些福壽螺卵,希望農藥就可以少灑一些。
接下來,我轉往城內村,去拜訪一位和先生已經搬到那兒務農的老同事。他們是跟地主租地來耕的,就是現在我們說的青年農民,簡稱青農。
他們也帶我去巡他們的水田,攜帶了自製的長柄鐵網勺,用來順便撈水田裏的福壽螺。
水田內的四周留了一條淺溝,用來吸引喜歡積水的福壽螺。在淺溝內每隔一段距離,就佈置了一小堆米糠,是用來吸引喜愛那個味道的福壽螺的。
福壽螺的繁殖力很強,交配之後,在乾燥的葉子上蛋下淡粉紅色的卵,一旦孵化了,小福壽螺就會咬食農作物的小綠芽,會置之於死地。
福壽螺抓不勝抓,農民非常困擾。
老同事的先生表示,殺福壽螺目前是有農藥可用的,作用在福壽螺的黏膜上面。問題是,並非只有福壽螺有黏膜,跟福壽螺有競爭關係的其它螺類也有,蚯蚓和其它有益的生物也是。一旦灑那種殺福壽螺的農藥,就等於不管靑紅皀白全殺,是水田生態的浩劫。
根據維基百科,福壽螺『原產南部美洲亞遜河流域,本物種的模式產地在阿根廷巴達貢(英語:Patagoned) 的內格羅河(亦作「黑河」)流域。由於成長速度快,在許多國家視為入侵物種及農業害蟲。……』
對付福壽螺,除了誘捕,也可在水田裏養魚、鱉、龜之類的天敵來相抗衡。只是操作起來相當麻煩,也不見得有效益。
我曾在來時路上的田裏,看到三隻水鴨,就問青農,為什麼不養小水鴨來防治呢?
原來問題是鄉下野狗太多了,鴨子總冷不防就會被咬死了。除非在田邊拉起弱電瞬間高壓的鐵網,可是那樣就很費事了。(而且我想也會電到小孩,而鴨子就不知道是否受得起那瞬間的高壓了。)
福壽螺喜歡積水區,那麼在插秧時不讓田中積水,是一個蠻好的生態農法。維基百科中說:
『福壽螺是用鰓呼吸,所以它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水裡活動,它們會將秧苗壓到水裡去吃,只在產卵時候才會離開水面下蛋。
瞭解福壽螺的生活習性後,可在插秧時把水放掉,保持田土溼潤而不積水的狀態,減少福壽螺水中移動,一直等到秧苗40-50公分高之後,再慢慢把水放滿,這時候福壽螺出來活動發現稻子已經老了不好吃,於是就會開始咬食田間雜草。』
但是,怎麼控制水田的溼度,不枯死剛插的秧但又足夠乾來限制福壽螺的活動,這操作起來應該很不容易。
綜合言之,現在防治福壽螺並沒有非常有效的根本方法。
福壽螺的引進,原先是為了養殖賣來吃的,『據考證,屏科大講師祁偉廉講過多少次福壽螺引進台灣的荒唐過程,先是高雄縣內埔張姓農民,於一九七五年引進非洲的元寶螺供食用,在南部掀起養殖熱潮,利潤不錯。老家在高雄美濃的阿根廷華僑黃姓婦人,回台灣看到養螺熱潮,一九七九年從僑居的阿根廷帶回當地原生種福壽螺推廣。當時她從阿根廷帶回來的是一盒福壽螺卵。 連省農林廳都在推廣。』*
當時大家都沒有外來物種如果缺乏天敵,會造成生態浩劫的概念。我想,現在福壽螺最大的功用,就是用殺不盡的淡粉紅卵,提醒著我們時時要提防外來陌生生物的重要性。只是這一課,讓我們的農民付出了無法估計的代價。
在跟老同事和她先生巡田水時,又經過了那位老農的茭白荀田,已經不見他的蹤跡了,而長長的田埂上本來的淡粉色斑點,也就是福壽螺的卵包,也已經變回乾乾淨淨的草綠色了。
老農在每次彎腰撿拾福壽螺卵包的時候,我彷彿看到他長年對土地的禮讃。而年輕的青農堅持用有機的方法種植農作物,雖然尚且無力取得有機的正式認証,但是已經讓我瞥見了台灣農業最真純的傳承。
吃著老同事和她的先生用雙手親自有機耕種的半糙米飯、青菜和自己有機餵養的母鷄所產下新鮮的蛋,我突然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幸福。我相信,當下的感恩,就應該是台灣的未來。
在正在育苗尚未移種的茭白荀田裏,老同事的先生為我指出了野鳥覓食時在軟泥上流下的指爪印,讓出我想起蘇軾在《和子由澠池懷舊》那首詩中,對自己兄弟的思念:
人生到處知何似?
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鴻飛那復計東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
壞壁無由見舊題;
往日崎嶇還記否,
路長人困蹇驢嘶。
我們到這個世界,不就應該像那飛鴻留在雪泥上的指爪一樣,在下一陣風雪或雪融了之後,就應該完全消失。那麼地球的資源,也就可以獲得永續的經營了。
路線:宜蘭火車站–大湖 8.6公里;大湖–城內 6.3公里
距離:14.9公里。
難度:宜蘭平原,容易。
景色:農田。
*:《被誤認為是可食用的元寶螺 婦人從阿根廷引進 曾造成養殖風 後因肉質差遭棄養》2013-06-25 花蓮更生日報
2020/3/6 台灣農業的未來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