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老大概往北走,基本上就是沿著蕯克亞金溪的右岸,而霞喀羅山和步道就在行追方向的左後遠方,我是在離開。
「蕯克亞金」(Sakayachin)在泰雅族語是指「白石」,一種用來磨刀的白色石頭。泰雅族人用它來稱呼流過霞喀羅大山南北兩側的那兩條溪流,在霞喀羅養老登山口西北不遠處合流之後,在養老和白石溪交會,之後就取漢名叫做白石溪。其實白石溪就是薩克亞金溪。
秀巒位在一個群山環抱的山谷裏,遠遠看下去頗有世外桃源的美感。可是在過了血紅色的秀巒鐵橋的白石溪右側山崖,有一個非常大的崩塌點,令人怵目驚心。
秀巒村位於那崩塌處對岸的一個小山坡上,我去繞了一圈,居然沒有任何一家賣吃的有開店做生意的。
後來有位路過的好心人告訴我,在山坡下的大馬路旁有一家,似乎有人從裏面拿著排骨飯出來。雖然是走回頭路,但是再往宇老的方向繼續往前去,應該更不可能有小吃店,也就不妨姑且回頭一試。
有一位小姑娘在顧店,只是沒有飯了只剩下麵。我點了一碗湯麵,一份炸雞塊。從冰箱拿了一瓶加了不少寡醣的氣泡水,就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不是普通的暢快。
中午除了我之外,只來了有幾位巡山員,和三位當地的年輕學生,如此看起來,生意並不怎麼樣。
這家店是小姑娘外婆的。小姑娘從澳洲打工遊學回來,暫時不想做朝九晚五的工作。正巧外婆有茶園要忙,就順勢免費把店給小姑娘自己經營,自負盈虧。
我問她生意是否受到武漢月初炎的影響。
小姑娘說,沒有唉!甚至假日來遊玩的人變多了,鄉下空氣新鮮嘛。平均日在附近山上做工的人,晚上都喜歡下山到秀巒泡一泡溫泉來放鬆一下。旁邊的溫泉,一個晚上會來個五、六十人,也多少會吃一點東西。
這麼一説,我就了解了。他們最主要平日做的吳晚上的生意。至於武漢肺炎,看來是推動國內旅遊的契機。如果有成,我想更大的挑戰是疫情過後,可以怎麼持續。
小姑娘提到晚上有很多多工人會來光顧,我就想起稍早從養老往北走出來,在錦路碰到正在鋪水泥路面的工人。
水泥剛倒下去,佔據整個路面,沒有一處可以落腳,是走不過去了。
有位工人豪邁地說,脫鞋子走過來。
在我猶豫的時候,那位工人改示意馬旁的淺渠部分,他可能認為那裏的水泥鋪得較薄,可以走過去。
我往前去試,沒有想到我一腳踩下去,整個鞋子幾乎都沒入了剛剛鋪上去軟軟黏黏的水泥裏了。
我退了回來,跺了幾下,左腳的鞋面依舊頑固地覆著一層水泥浆。
這時有一位原住民的工人說,我來揹你。一個箭步向我走了上來。
我還唸著說我太重又加上背包的時候,不自覺已經上了他的背,由他揹著穩健地一步步走過水泥。其他工人一起大聲喝彩,還有人笑著說,可以去參加(軍中全副武裝的)500障礙賽了。
我謝謝他,他只呵呵一笑置之。或許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來自都市的軟腳蝦。
還好山裏的泉水很很豐沛,再怎麼小心,鞋子還是是洗得溼透了。唯一欣慰的是,至少快快洗一洗,也不至於乾了變成水泥鞋了。
在秀巒的小吃店,我就在想,那位亳不猶豫揹起我的原住民兄弟,他的血液裏流著的是泰雅族無比強悍的遺傳吧!而他今天晚上會不會泡湯,會不會坐在同一個小吃店飮酒作樂一番?
在錦路,他就是度我的菩蕯,用最具象揹負的方式,幫助我涉過泥路到彼岸。而彼岸,就是可能他都不自知的道徳高地呢!
在秀巒和宇老之間是田埔,有非常美麗的教堂,建在高高的山坡上。田埔依地勢高低,分上下兩區。在下田埔,有一個土石流的監測點,提醒著我們山林不僅僅是會睡,它也會在我們不期然的時候,猛然掀開綠被醒來,
環顧這尖石鄕四處陡峭的山,可以發現,有嚴重土石崩塌的地點不在少數,而還有農民繼續努力在斜坡上墾植農作物,令人為他們揑上一把冷汗。
那煮麵和炸雞塊給我吃的泰雅小姑娘,居然和我家的老大同年。看起來年輕,但言談的自信,已經是某個程度的成熟。我感謝她在看過千山萬水之後,願意回鄉照顧外婆的小店,為我這個陌生客,奉上熱騰騰的湯食。
回首來時路,那位泰雅小姑娘,也是度我的小菩蕯,感恩。
路線:養老–錦路–秀巒–宇老。
距離:22.6 公里。
難度:小上下緩坡。
景色:深谷。
2020/3/25 度我的菩薩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