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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喀羅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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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雅族的朋友,用陷阱捕捉到了一頭通體被覆黃褐色毛的山羌,問我要不要嚐一點。

 

他說,原住民靠山吃山,在打工工作之餘會入山打獵,獵到什麼就㫓什麼,松鼠、山豬、山鷄等等。而台灣黑熊、山羊、穿山甲、白面松鼠、藍腹鷴等等他們知道是保育類的。

 

有人會吃獼猴,但我的泰雅族朋友說他個人不吃,不忍心吃,因為獼猴的臉長得太像人了。

 

他說,在很久就以前,曾打到了一隻母猴,發現母猴胸前有一隻小猴緊緊抱著母猴,怎麼都趕不走,只好帶回家養,餵牛奶呢!小猴子長大時進行野放,一開始還不時跑回來爬到屋頂上逗留,有感情嘛!後來可能適應了森林,也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泰雅族的朋友很重感情,相信那段撫養小猴子的經驗,也更堅定他不吃獼猴的決心吧!

 

山羌有很重的腥羶騷味,一般是不吃的,但是既然已經捕捉到了,也就會想辦法弄來吃,要加葱、薑、辣椒等來去調味、經驗很重要。

 

我觀察泰雅族朋友的外甥在修改的陷阱。基本上是一個啓動陷阱的腳踏,加上一個會迅速縮小的鋼繩套。這跟我印象中那種有鐵齒,合夾起來傷害力很強的不同(記得已禁用,因為人踩到也不得了)

 

由於陷阱一旦放置了,可能隔幾天才會再前往巡視,所以被套住的動物,往往是掙扎到虛脫,不然就是餓到失溫而死了。

 

他說,那隻山羌在發現時,已經死亡。

 

他拿了鋸子去把角鋸下來,要我幫忙固定。還好那角已經固化,比較像是剪指甲而不是鋸下充滿血管的鹿茸。他說山羌的角,可以綁在鑰匙圈上,問我要不要。我虛偽地感到殘忍,就娓婉地拒絕了。

 

接下來,他把山羌的短尾巴鋸下來,帶一點血但不多。他說曬乾了也可以綁在錀匙圈上。看那一撮毛,突然明白有些人在袋子上掛著一撮毛,就是在模仿人類所沒有的動物尾巴。

 

泰雅族的朋友,把一條末端有噴筒的橡膠管,接到放在室外廚房用的瓦斯桶,開啓瓦斯,點燃噴筒,用來燒山羌的皮毛。燒熱了之後,用竹片就可以輕易地把殘毛刮下來。

 

去完了毛之後,用山泉水沖洗乾淨,就拿了一把很厚的長方型鐵刀,進行大體的解剖。

 

我居然問了一個很白痴的問題,不先割頸放血嗎?

 

泰雅族的朋友說,已經死了,沒有辦法放血了。

 

那把刀並不鋒利,切到骨頭的部分,比較不像是切開,而比較是在敲碎。

 

先把腳切下來,他說是要給狗吃的。

 

他仔細地把內臟掏取出來清洗乾淨,並切成小片,他說那些是他的最愛。

 

他把山羌的胃切開,挖出裏面尚未完全消化掉的食物。他說,你看喔!山羌都只吃草,是吃素的。

 

胃翻開來清洗,流出了黃黃的汁液,令人有不好的聯想。翻了面露出的黑黑粗粗內壁,是磨食消化強硬植物纖維的嗉囊吧!

 

可能覺得小腸太髒,一整坨就往遠處的野地丟棄了,

 

除了內臓,他還取了一隻腿,剩下的就留給兩個外甥。我目睹了傳說中原住民均分獵物的傳統,看來外甥們是讓舅舅先挑選喜歡的部位、而那解剖山羌的舅舅,也盡量去分得公平。

 

泰雅族的朋友,特地取了一些腿肉切成小片,叫外甥的太太炒給我吃。

 

山羌的肉質有點硬,為了去腥羶,薑、葱、辣椒、鹽加得很多,口味顯得很重。雖然還算不難入口,只是為了去腥羶味加了太多料,反而幾乎完全吃不出肉的味道。

 

泰雅族的朋友的外甥,一知道我是一大早從石鹿入山,走霞喀羅步道,下午由養老出來。他居然說,從養老登山口一直往西到朝日分駐所的步道,都是他帶著幾個工人修築出來的。甚至其中接近朝日分駐所的鋼製吊橋,是他設計的,而施工則是加上了他老婆一起完成的呢!

 

我說,那吊橋設計得十分精巧,我還以爲是哪位建築師的大作,沒有想到是原住民的創意!

 

他開心地說,自己用腦袋想的喔!

 

接著他說,霞喀羅的森林,就是他們的獵場,他問我是否有看到台灣黑熊。

 

我說,沒有。然後反問他,碰到它們會有危險性嗎?

 

他說,不去挑釁它們,只要靜靜地,它們自然會走䦕。可是,如果碰到帶著小熊的母熊,就危險了。母熊會把你當成威脅,為了保護小熊,會主動發起攻擊,把你打死。

 

……

 

台灣黑熊一年生一胎,初春出生之後,在3月到6月之間會帶著小熊到處覓食。只是,台灣黑熊目前粗估只剩下500隻,會碰到帶著小熊的母熊,機會很低。

 

我真的不知道是該安心地感到開心,還是應該為台灣黑熊的窮途末路感到無奈和悲傷。

 

我很驚訝,泰雅族的獵人最害怕的,居然是當面碰上大山豬。山豬有二隻長長的獠牙,往往來回衝撞一次,人的身上就可能會留下四道傷口,很可怕的!

 

在霞喀羅步道上,觀察到出沒的動物,有山鳥、山鷄、藍腹鷴、山羌、獼猴等等。生態的狀態很好。

 

有很多崩落地,露出片狀的岩石,可見當地的地層並不穩定,隨時可能繼續發生崩塌。

 

霞喀羅步道在2019年重新修整的時候,為了避開崩塌位置,有蠻多段更改了路線,要嘛往山嶺高處去繞,要嘛往深澗裏盤旋。所以現在步道真正的長度,已經比原來的22公里還要長。

 

由於重新開放後成為熱門路線,短短幾個月據已經有一、二千人走過,路跡非常明顯,在需要攀爬的位置也設有拉繩,如果不考慮它的長度,其實是一條蠻容易走的步道。

 

走完全程,至少要預足8小時,要輕鬆一點,就在步道西側的清泉住上一晚,民宿可安排在隔天一早載到石鹿登山口(車程40分鐘到1小時,路很小,路面很差。只能走高底盤的休旅車,強烈不建議自駕)。同時也可約定民宿到另一端的養老登山口,把登完山的朋友接運下山。

 

有很多自駕的朋友,選擇把車子一早停在霞喀羅步道東端的養老停車場,由養老登山口入山,走10公里到了約略中間點的白石派出所原途折返,走回養老停車場開車。這也是一個很不錯的行程。

 

極少數的人在中間的白石分駐所露營,吃喝拉撒睡,強烈不建議。我們應該儘可能降低對環境的衝擊,走過、路過、錯過,就是保護大自然的環境,最好的做法。

 

比起石鹿登山口,如果從養老登山口入山,步道會比較陡,比較挑戰體力。

 

霞喀羅步道基本上是東西向,中間從霞喀羅山的北邊山麓切過,所以不管從石鹿登山口或養老登山口進入,都難免要爬點坡。

 

霞喀羅為泰雅族語Syakaro,「烏心石」的意思,是因為附近長了很多烏心石樹的緣故。

 

霞喀羅步道上,有很多日本統治台灣時、為了加強對原住民控制所建的分駐所、砲所等的遺跡。部分的步道平緩寛敞,就是當時對原住民作戰時,日本人開闢作為輜重運補之用。在步道旁,還有一些倒了的木電桿,上面還留著白磁礙子和鐵線,那些就是當年日本分駐所之間,互通原住民動向的電話線路,是古董了。所以,霞喀羅步道所呈現的,某個程度上可以說是,日本統治台灣,在19101914年實施的「五年理蕃計劃」,開始強力進入原住民的領域,所烙下的深刻印記。

 

在五峰和尖石之間,受到影響最大的泰雅族,群起抵抗,從1913年到1926年長達13年的時間,與日本人作戰,其中以泰雅族中最強悍的霞喀羅群,抵抗時間最久,犧牲也最大,因此後來歷史上稱之為「霞喀羅事件」。

 

霞喀羅群以森林為掩護,使得日本人吃足了苦頭。如果日本人來了,他們就往西撤,獲得西邊在養老(Yoro ,在泰雅族語為「穀倉的防鼠板」的意思)的泰雅族基納吉群的幫助與收容。雖然霞喀羅步道是以當時日本人蓋的警備道路所修整而成,而當時霞喀羅群在石鹿和養老之間奔襲日本人,也非常可能踩在相近的路徑上。而最大的意義是,互為攻守同盟的霞喀羅群和基納吉群,我們透一條步道,把位於兩邊的石鹿(霞喀羅)和養老(基納吉群的部落)連在一起,就更是充滿了歷史的想像空間了。

 

霞喀羅步道,西邊的石鹿登山口海拔1650公尺,步道的最高點在霞喀羅山北麓海拔約2000公尺處,東邊養老登山口的海拔是1250公尺。因為步道總長達22公里,故而平緩好走(iPhone 測得26.5公里)。海拔的變化,也使得步道旁有了豐富的生態變化,很值得一遊。

 

因為地形的關係,霞喀羅步道冬季少雨水,植物因應乾冷的天候,就像北方的植物一樣,為了保存實力,用大量落葉的方式來節能的現象特別明顯。到霞喀羅步道,踩到針葉和濶葉鋪地的厚厚落葉,像走在生命的地氈上,讓健行的心情頓時都會鬆軟了起來。

 

現在的霞喀羅步道,對泰雅族而言,可能只是接近獵場的捷徑,因為那才是他們的傳統和生活。我們透過霞喀羅步道去了解一段台灣特別的過去,很好。當作了解泰雅族原住民文化的一個起點,也求嘗不可,尤其是他們對獵物的看法。

 

果子狸?沒有錯,我在養老有聽到有人說,讓我聯想到SARS、病毒,和正在世界蔓延的武漢肺炎,我馬上跌回當下的現實。跨物種的病毒透過野味傳染,已經讓人類成了驚弓之鳥了。

 

但願那隻山羌沒有什麼病毒會傳染給我,吃一小碗煮得全熟的應該沒事吧!您説呢?

 

霞喀羅步道上的分駐所遺跡,現在頂多只剩下一些小石壁,隠約勉強看得出一點平台的樣子,而原來房舍的位置甚至都長出了大樹。如果當年的日本人知道世道的循環會是如此無情,他們會不會改變那些無情的做法呢?

 

泰雅族朋友的外甥留了我的電話,而且前前後後跟我講了好幾次說,有事沒事我會打電話給你喔,不然久了怕你會忘記我。

 

泰雅族祖先遺傳下來強悍的基因,今天他們都傾注在了對陌生人亳無保留的熱情上了。

 

路線:石鹿霞喀羅步道登山口霞喀羅步道養老霞喀羅步道登山口。

 

距離:26.5 公里。

 

難度:小徑,大多平緩容易。

 

景色:森林。

 

2020/3/24 霞喀羅步道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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