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島和401高地

龜山島在宜蘭扇形沖積扇平原北緣東側約9公里的近海上。到龜山島，可以有幾個觀察重點：

1. 龜山島名稱的由來

由台灣本島看過去，尤其是大里到外澳一帶，龜山島遠遠看起來像是一隻浮在海上的烏龜，所以叫做龜山島就是實至名歸了。

然而其實，依照有心人的考證，認為龜山島的名稱，是原住民社名音譯的閩南語，幾經轉音而來，而非其形狀像烏龜。

『首先,這座島並不是一開始就叫龜山島的，根據安倍明義所著《台灣地名研究》的記載，它最初是被稱作「五獅嶼」的。清‧福建巡撫王凱泰的幕僚何徵，在《台灣雜詠》中寫道：「有所謂的五獅嶼，位於噶瑪蘭頭圍的對渡。」依其所指的位置，分明就是今之龜山島。

北迴鐵路經過頭城鎮的部分設有一龜山車站。而在其西南不遠處名為「梗新」，以閩南語讀來，梗新、龜山、五獅實乃同韻相叶。顯係一音之轉。是故這幾個地名，原本乃是原住民社名的音譯也明矣! 』*

「龜山」和「五獅」說是同韻相叶，也算有幾分相像，但是「梗新」則令人存疑。

早期龜山島的人到台灣本島是從梗枋上岸的，那是他們記憶中的歷史，所以後來台鐵在梗枋設站時，爭取站名叫做「龜山」而不依照地名叫「梗枋」。

「梗枋」是閩南話「硬板」的意思，指的是漢族為了防禦原住民興建隘寨所用的硬木板。但是「梗新」則是後來颱風侵襲之後，居民覺得「梗枋」的音「硬崩」不吉利，才改為「梗新」。把「梗新」當作更早期「龜山」島名的來源，似乎就有點牽強。

現在登龜山島的船由烏石港出發，而龜山島本來的名字叫做「五獅嶼」，解說員說「五獅」和「烏石」發音接近，提供了另外一個想像的空間。

烏石港因港區岩石烏黑而得名，但是「五獅」和「烏石」發言接近是用普通話而非更早期在那兒移民說的閩南語，不免讓人感到有穿鑿附會之嫌。

從一個島名由來的探討，就可以變得如此撲朔迷離，足見自古以來對龜山島的關注，遠遠低於其在歷史中消逝的速度。

2. 龜山島的人類史

龜山島最早有人居住的記錄，是在1821年，『根據《台灣省通志》，有下述的記載：「傳清代道光元年（公元一八二一年），頭圍大坑罟莊（今頭城鎮大坑里）漳籍人有十餘家移居此地。」』***

另外有一個說法，是在1853年咸豐年間，福建漳州有貨船本來要到基隆做生意，迷航至龜山島，發現附近海域漁產豐富，接續就有人將家小遷移了過來。

而在1853年台灣本島有嚴重的漳泉械鬥，據說也有人遷至龜山島上避禍。

(按：1853年在台北地區，來自泉州晉江、惠安、南安三地的三邑人和來自福建的同安人相爭艋舺碼頭的利益，結果同安人敗走大稻埕。而後來因為淡水河淤積，造成艋舺被大稻埕取代，族群的興衰又再度輪替，歷史開了一個玩笑，這就是後話了。)

在龜山島爬登401高地的路邊，有一個咸豐年間(1831-1861)立的小墓碑，上面的刻文，證明至少在清咸豐的時候，龜山島不僅有人在那兒生活，也有人安心地葬在那裏了。

基督教的足跡，總是領先深入到台灣最貧窮的地方，當然也沒有錯過困苦的龜山島。『馬偕曾於1888年登上龜山島與居民一同生活15天，但少有人知道的事，馬偕牧師會登龜山島也和馬偕的弟子嚴清華有關，而嚴清華的媽媽是龜山島人。』**

龜山島曾經一度住了高達700人，但是因為生活在島上，只能靠捕魚為生，用極少的山坡地種地瓜、花生等輔助食物，基本上其他的所有物資幾乎盡皆匱乏，生活非常刻苦艱難。

缺淡水，沒有電，沒有任何娛樂。島上公廁不足，家家用便桶，滿了就直接往海邊倒，臭氣衝天，衞生條件極差。

島上沒有什麼建材，唯一不缺的是鵝卵石，後來一場大火之後蓋的水泥建築，當然就只能是海砂屋了。

好不容易辦了小學，沒有老師願意來任教，所以都是臨時的。小學之後升學就得到台灣本島，非常不方便，以致龜山島人要嘛是文盲要嘛就是教育程度不高，無法脫貧，更遑論致富了。

島上連一間理髪院都沒有，理個頭髮都必須坐船到台灣。

沒有姑娘願意嫁到島上，近親之間只好互相結親，是一個問題。

慢慢地，有很多島人忍不住開始搬到台灣本島居住，不再回來。國民政府也曾經重建碼頭試圖改善龜山島對外的交通，但是往往才完成沒有多久，只要颱風一來就破壞了，一切又打回了原形。

習慣龜山島生活的居民，當然是不願意搬遷的，尤其是上了年紀的。直至1974 連續兩個颱風的嚴重侵襲，村子斷炊了15天，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居民終於痛下決心，集體遷村到大溪里的仁澤社區。

1977之後，龜山島劃歸軍方管理，直到1999年開放飌光之前，軍管為一般人所不了解的龜山島，又再蒙上了一層益加神秘的面紗了。

3. 龜山島人曾經的習俗

龜山島人主要是漳州的閩南人，一般習俗就是閩南式的，但也有小不相同。

首先，龜山島人的「過年」是農曆的6月15日，究其原因是大部份龜山鳥人應聘於南方澳的漁家，4月出海打魚直到農曆6月領了薪水採買了物資、禮物才回到島上和一家人團圓慶祝。原來9月9日也有的慶典，後來也併了進來。

其次，龜山島人不僅好客，還非常愛面子。菜上了桌縱使擺滿了不管有沒有吃完是完全不收盤子的，新上的菜盤子就直接疊上去，變成愈高的金字塔形，就愈能顯示那餐飯菜的澎湃(豐盛)。

討海的人深知海象之深不測，所以在看風水的時候，是拿了一把斧頭後背後一擲，那個落點就是最好的風水之地了。知道緣由的人，就會有一種無奈的悲哀。

龜山島的漁民穿的是耐穿的紅色衣服，『龜山島上舊時頭圍（今頭城一代）人，稱呼當時的龜山島人「紅水衫、臭油桶」，而紅水衫是過往龜山島漁民，利用薯榔生染衣服，使衣服堅固、耐水，這樣的工藝也用在製作漁網上，是過往古老的智慧;而臭油桶則是利用油桶保護隨身的器具、衣物的桶子，都描繪出當時龜山島人的生活樣態。』***

4. 龜山島的地理和生態

龜山島是火山噴發所形成的島嶼，在過去的7,000年間噴發了4次，是台灣目前僅存的活火山。在海底下的火山硫磺泉噴口，在龜山島東邊偏南的「頭部」外，形成美麗的乳白色海面。

根據研究，在那個酸度極高溫度高達攝氏140度的火山噴口附近，住著一群烏龜怪方蟹（X. testudinatus），又叫做硫磺怪方蟹。每當火山噴出，殺死浮游生物像雪花一般飄落時，這些怪方蟹就爭相覓食，蔚為奇觀。****

除了海裏的怪方蟹，龜山島在日治時期曾經有毒蛇研究所，日本人戰敗撤離時毒蛇就野放了，以致於現在有毒蛇出沒，有人目擊過龜殻花。只是一般的蛇聽聞到人聲吵雜，也是會自動走避的，只要不去主動挑釁它，一般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龜山島在海和風的侵蝕之下，邊坡持續崩落，島體在逐漸慢慢變小之中。我想，如果要維持其實大小，恐怕得有大規模的火山噴發才行。

4. 龜山島的401高地

龜山島的最高處有一個398公尺標高的一等三角點，是舊分類中的一個小百岳。加上3公尺的觀景台，高401公尺，在軍事術語上稱為401高地。有一條1,706階的水泥路，由山腳蜿延上去，中間縱使暫停休息一、二次，爬起來還真正有點挑戰呢！

據說以前曾經有人勉強去爬結果猝死在半路上，後來一度讓船家拒載要登龜山島401高地的遊客呢！其實，只要感覺自己的身體不舒服，回頭下山是岸，才是登山最安全的路吧！

倒是同行的山友中，有位高齡79歲的阿嬤，拿著登山杖，一路一步一個腳印凸到了401高地的山頂，還面不改色，太令人佩服了。事後我問她是怎麼辦到的，她謙虛地回覆說，謝謝你的讚美！老了沒事做就活動活動！

大家多活動活動，目標是79歲能再爬上龜山島的401高地！

5. 後記

現在龜山島是自然保育區，每天限制登島人數在1,800人。這麼小的島，怎麼覺這樣子的限制放得好像有點太寛，跟沒有限制一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