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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暗處看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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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有天在廚房煮飯,我的心情五味雜陳,循著鍋鏟炒菜的聲音,慢慢走到她身邊,克制不住的眼淚不斷順著臉龐滑落。

「媽,對不起,都怪我沒有把自己照顧好,現在反而要讓妳來照顧我。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愈來愈顫抖,最後哽咽到説不出話。

炒菜的鍋鏟聲頓時停了下來,媽媽轉過身來抱著我,鼓勵地說:「維維,你不要責怪自己,也不可以自暴自棄,媽媽年紀大了以後還要靠你養呢!一定要振作起來,好嗎?」

她的語調故作鎮定,卻掩藏不了啜泣的鼻音,我知道她哭了,雖然看不見她的眼淚,卻能感覺她的淚水正一滴一滴落在我的心頭上。媽媽默默回過身繼續炒菜,為了不讓我察覺她的傷心。母子畢竟連心啊,即使她總是躲著我偷偷掉眼淚,我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她的悲傷呢?

我媽媽算是個性堅強的人,她了解不是我故意傷害眼睛,讓失明的情況發生在自己身上,但無法挽回的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我們選擇要或不要;在最失望無助的時刻,任何人都可能顯現脆弱的一面。

除了「對不起」以外,其實我更想親口對媽媽說的是「我愛妳」。』*

全盲的甘仲維,在《在暗處看見光》這本自傳性書籍中,描寫了他後天失明努力奮鬥的過程。他對母親的真情告白,令人非常感動。

因為父母經商的關係,甘仲維小學畢業後就隨著家人離開了臺灣,輾轉在香港、馬來西亞和新加坡之間拼拼湊湊完成國中的學業。

國中畢業之後,旋即就到美國念高中和大學。恰巧美國的學校和台灣交大有交换學生的合作,甘仲維選擇回台灣唸碩士。

研究所畢業之後,他順利進入台積電工作,之後轉至台灣Yahoo奇摩,擔任首頁的負責人,可以說是人生勝利組的典型。

可是好景不常,甘仲維得到了青光眼,眼壓壓迫了視神經,最後奪去了他所有的視力。這對他真是晴天霹靂。

在美國的女友辭去了美國的工作,搬到台北謀職,以便就近照顧他。但經過一年多的努力,他們還是分手了。

甘仲維面對失去的視力,當然經過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接受等等的過程。

在接受了失明的事實之後,他決定從新拾回以前的生活,走出舒適圈,而其中最大的挑戰,就是要怎麼才能夠獨自到戶外行動。

視障者走到戶外,靠的就是手上的白手杖,去探知前面的路況。在定向師的協助之下規劃了路線,並通過盲測之後,才可以獨自上路,但是他還是經常弄得全身傷痕累累。有一次還跌進了深及腰部正在施工的洞裏呢!

在失明之前,他已經修完所有博士班的課程,而且已經發表了論文,但是當他申請復學時,卻遭到了困難,因為學校懷疑他的失明,怎麼有辦法閲讀專業期刊的論文,來完成博士學位考核的要求呢?

後來在一些教授的支持下,學校最後提供一個折衷的方案。做為復學的先決條件,他必須在國際刊物上發表一篇論文,證明失明並未影響他做學問的能力才可以。

然後,甘仲維做到了。

2014619日,甘仲維完成了博士論文的defense ,他成為台灣第一位在失明之後取得資訊領域博士學位的視障者。他激勵人心的故事,引起了媒體廣泛的報導。

博士班畢業之後,美國Google 專門解決無障礙問題的部門錄取了他。但是他的心裏還是希望待在台灣,做無障礙的產品來嘉惠台灣的障礙者,因此他婉拒了Google的邀請,後來因緣際會加入了資策會。

甘仲維說,視覺障礙改變了他的人生。他說,『……以前的我的確太專注於工作,談起公事往往態度強硬、非黑即白,對部屬的工作要求嚴格,認為做不到的理由都是藉口。但現在我願意花時間傾聽,因為親自體會障礙者的不便,讓我對別人更有同理心,願意設身處地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如果部屬無法達成工作要求,我會仔細地詢問難處並討論溝通,一起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

一個重大的打擊,不僅沒有打敗甘仲維,還讓他的心更慈悲、更柔軟了。

視障者甘仲維能夠在最暗處看見光,這對我們絕對大多數的明眼人的啓示是什麼呢?

甘仲維能,我們也應該能。是吧!

*:《在最暗處看見光》,甘仲維 

2020/8/10 在最暗處看見光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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