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永福先生,他用了18年的時間,既不為名也不為利,專心為台灣的本土,做好一件事。
話說在十八年前,他看到了關於湯姆生攝影作品的報導,發現攝影師湯姆生在1871年於馬雅各醫生的陪同下,曾到台灣訪問,為打狗(高雄)、熱蘭遮城(億載金城)到甲仙埔(甲仙)沿路走過的地景,以及碰到的平埔族原住民,留下了彌足珍貴的影像紀錄。
他因此興起了念頭,去硏究到底當時的湯姆生是走過哪些地方,而每張照片又代表了什麼樣的歷史和考古人類學上的意義。
他甚至實際到現地踏查,像福爾摩斯一樣,用大膽假設但小心求證的分析和推理,試圖解開一百多年前湯姆生攝影作品背後深層的秘密。
在日本開始統治台灣的1895年之後,日本的學者留下不少台灣原住民的影像紀錄。但在更早先的時候,目前大概就只有湯姆生在1871年用玻璃底片拍下的作品了,所以益形珍貴。
2019年,游永福把相關的文史硏究,整理出版了《尋找湯姆生,1871年台灣文化遺產大發現》這本書。在媒體的爭相報導下,有更多人知道在1871年湯姆生到過台灣留下的影像紀錄,而在甲仙,有位文史硏究的「素人」游永福先生,為湯姆生走過的路線踏查了18年。
游永福一直守著甲仙的一間小小的「普門書店」。從店裏的陳設看來,其實是一間文具小雜貨鋪而已。
我走進店門時,他正翻著《尋找湯姆生,1871年台灣文化遺產大發現》那本書,跟一位剛調到甲仙任教的老師,解釋著他寶貝的文史硏究。
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可以讓他投入18年的時間,硏究一個外國人在1871年照見的台灣。
然後他提到了當時平埔族的「禁向」習俗,基本上是規定在雨季耕耘而且不可以吃喝玩樂的,是善於順應大自然的做法。
他講到湯姆生碰到的平埔族,是用弓箭射魚來吃的,所以可以選大條的射,而且取用有所節制,不會竭澤而漁。
他抓了一顆梅子糖給我嚐,他說是荖濃溪有機栽種的梅子做的,有益身體健康的好東西。日本人的便當裏,都會放上一、二顆醃漬的有機梅子。天然的最好。
他並向我介紹,甲仙如何研發用植物燒出來的碳灰,做安全好吃的鹼粽呢!
他還告訴我甲仙芋頭冰的由來。
在樟腦式微的時候,客家腦丁順勢在森林有水的沃土種下芋頭。蒸餾樟腦的流水,也是芋頭的最愛,所以種出的芋頭特別好吃。南橫開通時,就煮芋頭成冰料來接待過路客,甲仙芋頭冰因此聞名。原來也是順應了自然的結果。
如此看來,他進行湯姆生的文史硏究,是希望大家知道我們是怎麼從歷史中走過來的。而重視本土,發展講究環保、能永續經營的地方產業,則是未來要走的方向。在書中為了可讀性,這些議題只能點到為止,未能好好鋪陳,令人覺得非常可惜。游永福唸著說,那得再出一本書來寫。
他希望整理出來的湯姆生路線,可以成為熱門散步路線之外的另類選擇。我發現,其中甲仙附近的溪谷二個半小時的溯溪行程,可以讓遊客走入當時湯姆生所照的山谷美麗地景,是蠻有吸引力的喔!
游永福身體力行簡單的生活,吃全素,但如果外出不方便,鍋邊素或蛋奶素也可以接受,日子過得十分豁達。
我有點擔心他的文具店會撐不下去。但是他告訴我說,家中的手足對他很好,讓他在分家的時候只付出一些現金,就買下了小店所有的產權,所以不必每個月擔心租金的支出。
現在游永福的書獲得了大奬的肯定,但截至目前為止,除了採訪演講的邀約之外,進一步的硏究經費還是得繼續靠他自己來籌措。游永福的衷心期盼是,政府單位能夠少一點黨同伐異的鬥爭,多一點對文史同心協力的投入和重視。
在我向游永福請益的當下,又闖進來了一組人。他們為了向遊客介紹甲仙,希望能知道到底什麼樣的才是甲仙的代表色。游永福告訴他們,對位於甲仙西側南化水庫旁的六義山,有人做了硏究,有一些台灣特有種的植物,可以從那裡發想。
哇!那樣和當地環保生態就有了連結。真的太厲害了!
游永福是甲仙地方發展協會的監事,對地方的事務一向著力很深。他希望透過湯姆生走過的路線,能夠把外面的遊客吸引到甲仙,體驗永續經營的消費體驗。
所以,不要把《尋找湯姆生,1871年台灣文化遺產大發現》當作是一本關於歷史和其影像的書,而要把它當作是一種消費的革命宣言。大家為了吃得更安心,而更開心地願意付出相對更合理的代價,才是游永福最終希望傳遞的訊息。
游永福笑著說,曾經有大學教授,對書中充滿對相片各種角度的推敲,未免太淪於枝枝節節,而提出善意的批評,硏究論文不是那樣寫的。但游永福有他的堅持,他覺得各種可能的新看法也都可以提出來,他認為他有義務讓大家知道他已經看到的各種不同的角度。
魔鬼就藏在細節裏,他表面上看來的瑣碎,是一種執著到有點固執的台灣人精神,甚為可愛。
*:《尋找湯姆生,1871年台灣文化遺產大發現》,游永福 著
2020/8/24 甲仙奇人游永福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