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6/4,日本送來124萬劑AZ COVID-19 疫苗,全台灣感激之聲不斷,在FB上貼滿了感謝狀。
無獨有偶,接著是美國三位參議員搭專機飛到台北松山,和台灣高層接觸,表達美國對台灣的支持,同時宣布捐贈75萬劑Moderna COVID-19疫苗,我們也是感謝的。
當疫苗在2021/6/20陸續運抵時,加碼成驚喜的250萬劑。我發現政府反應很熱烈,但在FB上民眾的反應卻相對平淡。為什麼呢?
台灣一向被排除在WHO之外,美國疾病管制局CDC對台灣在防疫上一向支持,我們是由衷感謝的。125萬劑疫苗,就是其中一個支持的明證。
但是,由三位參議員飛來台灣,旋風式地「訪問」,加上美國政府對外的發言,又不禁令人感受到大國之間政治上算計的壓力。
美國人在全世界各地,高舉自主民主的大纛,其實大多是基於美國本身的利益。國共內戰、韓戰、越戰、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造成諸多的苦難和爭議,美國幾乎無役不與,這裏只舉其犖犖大者。
歷史告訴我們,美國人比較在意的是他們自己,只有當我們是他們利益的一部分的時候,我們才可能在他們吃燒餅的時候,撿到一點掉下來的芝麻粒。
我在美商公司幾乎奉獻了我所有的青春,對美國人算有點接觸和了解。
美國人很直白,會很明白告訴你他要什麼,算好溝通,但同時也不免會讓人感覺到不拘禮,有點莽撞。美國的管理高層表面很客氣,其實內心很有自信很驕傲甚至自大,在早期有些人還存有白人到殖民地當官的心態。美國人講究短期的效率,監管到分分秒秒,也經常做幾年的規劃,但往往是做做樣子,因為人事變動太快,人亡政息,大多沒有辦法實現,因此相對比較看到的是短利。美國人對別人很敢要求,做得好不吝奬賞,做不到則不講情面。美國人比較沒有耐心,顯現在員工的培養上就比較不積極,他們寧可直接汰換員工,然後去市場上找覺得更合適的人。
總之,美國人看得比較短,基於利益公事公辦,比較沒有私人之間的情誼。
當然,這是對美國人的一種刻板印象,每個人對美國人都會有不同的認識。
而當美國人可以讓在公開場合口出穢言、不尊重女性、有種族歧視的人當上總統的時候,那又應該更進一步刷新了世界各地的人對美國人的刻板印象了。
1951年到1965年是美國援助台灣的時代,麵粉袋做成的內衣上面還有「中美合作」的圖樣,是不少人的記憶。在國共戰爭時期在大陸比較支持腐敗的國民政府的,後來繼續支持台灣的,是美國的共和黨人,因為要反制共產制度的擴散。
共和黨人反共,也最照顧富有的人,主張減稅、解除管制、全球化,而這些都有益於那些擁有公司企業的富人開發巿場、累積更多財富。
1972年,於季辛吉的秘密外交推波助瀾之下,美國和中國簽定了上海公報,給台灣戴上「一個中國」的緊箍咒,而當時簽約的尼克森總統,也是共和黨人。除了聯中抗俄的戰略思維之外,要急著為美國的富人開啓新的市場,絕對是背後的一大動力。所以,協防台灣是為了美國自己的地緣戰略利益,轉頭離開去擁抱共產黨,也是為了美國人的利益,美國有錢人的利益。
美國對台灣民主運動比較同情的是民主黨人,他們標榜民主自由,重視環境保護,主張對社會弱勢要有比較多的照顧。但是在1979年和中國建交和台灣斷交的吉米·卡特,就是民主黨人。
其實,當年美國遲早是會棄台就中的,只要從美國利益的角度思考就可以了,沒有什麼對錯。利益之前,也沒有什麼道義。
1991年,蘇聯解體,冷戰結束,美國成為世界獨強的國家。2001年入侵阿富汗,2003年入侵伊拉克。2011年阿拉伯之春發生時介入利比亞和敍利亞內戰。這些都只是美國對外軍事活動的一小部分而已,美國扮演國際警察的角色,把自己的「普世價值」強行加諸在別人身上,到處用兵。
究其實,那些也只是為了美國的利益。美國人在中東,不就是為了保護他們在意的油源及美國石油公司在當地的巨大利益嗎?在動蕩的中東地區,巴勒斯坦人、敍利亞人、黎巴嫩人,估計遠超過一千萬以上流離失所的難民,是現在進行式,都有美國人介入的身影。而到別人家園裏建立國家的以色列,以及極富有但沒有民主自由的沙烏地阿拉伯,卻一直是美國堅實的盟邦,為何?不就「利益」兩字而已。
從美國最近大選,兩大黨在意識型態上,對抗愈來愈激越的狀況,甚至往往以黨廢言,台灣的兩大黨及擁護它們的鐵粉們,也是學得有模有樣,令人驚嘆,難道這就是我們台灣要走的道路嗎?
台灣人都看得出來,在美中關係緊繃的時候,小小的一個台灣,美國人是當棋子來行使的,可以運用,當然也可以反手放棄,在歷史中,不乏充分的例子。
謝謝美國,謝謝美國人雪中送炭,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送來了疫苗。
可是,對美國我們絕對不可以有過高的期望,除非我們永遠是美國國家利益重要的一部份,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是不是符合美國的利益,還得仰賴美國人的自由心證。
美國在全世界很多地方,介入人家的國家,那請問目前當地的民眾過得有更好嗎?美國總統吉米·卡特和歐巴馬因此一時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把時間拉長一點來看,想想不只是一種對獎項的諷刺,還是對目前還在深受其害的人莫大的悲哀。
非常淺碟的台灣,必須要跟全世界的人做生意,跟全世界的人交朋友。台灣的安全,應該是基於全世界各國薈萃的利益,而不是倚靠單一的大國。如果說走就走,反而危險。
兩大之間難為小,但是這是台灣的挑戰,也是我們終究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最近發現,因為一些議題,譬如COVID-19 疫苗,就一味激化內部意識形態的對立,壓縮了理性問政的空間,那就真的枉費台灣千辛萬苦走來的民主之路了。
P.S. 日前得知,曾經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外商老東家就要結束台灣的個金業務,甚為感傷。其實,美國公司的半衰期就只有10年,10年內有一半的公司會倒閉,那麼算起來在台灣撐得已經夠久了。現在沒有足夠的利益了,說走就走,這就反應資本主義的特色,尤其是美國。
謝謝美國,但台灣的未來還是得靠我們自己才可以。
2021/6/21 謝謝美國,但是…… Damakey
宋徽宗(趟佶)真是一位相當特別的人。
看了一本關於他的傳記,《宋徽宗 Emperor Huizong》,摘錄了一些內容,讓大家了解一下,在一位美籍的歷史學家的筆下,是如何以更富同理心的角度,把宋徽宗視為不只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把他當作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靖康恥 猶未雪」指的就是在北宋靖康年間發生的漢族國恥。徽、欽兩帝,兩父子,被金國擄去中國北方,那位做父親的徽帝,就是宋徽宗,本名趙佶。
在中國的正史中,對宋徽宗的評價,是一個昏君,他太聽信宦官佞臣,諸如蔡京、童貫之流,並且太縱情於書法、繪畫、建築、道教信仰等等個人的享樂和志趣上,以致於無法有效統御宋國抵抗金兵,最終招致王朝的破敗,皇帝父子、王子、公主、嬪妃、宮女、宗室、大臣、工匠等等,共超過一萬四千人,皆被擄往北方,遭受流放的悲慘命運。對這樣的結果,史書的評價是,宋徽宗個人的私慾要負起主要的責任,以此警示以後的皇帝,必須潔身自愛、勤政愛民。
依照作者伊沛霞(Patricia Ebrey)的研究,歐洲的帝王,一般在去逝之後的百年之內,都會出現數本傳記,對於了解帝王的個性以及其行為,有很大的幫助。但是在中國,除了開國的君主有稍微詳細的記載,對於繼任的皇帝,敘述很少,至於寫下他們的傳記,那似乎是一種禁忌。中國的帝王,似乎不願意老百性知道他們的生活,更惶論個性了。
至於正史,往往由後朝所撰寫,為了達到政治的目的,內容也不見得可靠,甚至引述的內容,就已經是杜撰的了。後代歷史學家要做的,就是從各種史料中,相互核對其中的內容,去除矛盾的部分(如時間、地點有誤者),並對撰述者的動機有所理解,點出存疑的部分,才有可能篩檢出比較可能的事實。
伊沛霞(Patricia Ebrey)在《宋徽宗 Emperor Huizong》一書的結語中,是這樣評價宋徽宗的:
『……他很聰明,飽讀詩書,在儒教禮儀、道教天界、音樂和藥物學等廣泛領域委派專業研究。他能寬容地對待別人的過失,還很喜歡向交往的人贈送禮物,有時候甚至會給他們一個驚喜,例如命人在儲祥宮為劉混康修建了新的住處。有時,他還會做出一些小小的姿態,對周圍的人表達尊重和感謝,例如親自為他們備茶,或是問候他們的家人。他在服侍的宦官和宮女中發現了很多自己喜歡的人。他精力充沛——至少在在位的前二十年如此——因為他不僅不知疲倦地親自參與諸多工程的細節,而且有時候留給自己不斷增加的家庭成員。此外,在藝術上他也非常有天賦,並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在詩詞、書法和繪畫上的努力和才華。即使當他受到命運的沈重打擊時,依然以一定程度的優雅和尊嚴應對苦難,對那些境遇比他悲慘的人表示同情,並盡量避免將罪責歸於他人。即使他有時表現出痛苦和消沈,那也是人之常情。』*
有人批評宋徽宗花在興建道觀、宮殿、花園上花費了鉅資,有損抗金的財力。伊沛霞進行了跨國的比較。佛羅倫斯的美第奇家族才100萬人,卻興建了規模宏大的碧提宮;法國路易14時,法國才2000萬人,只是徽宗時北宋人口的五分之一,竟也修建了凡爾賽宮、楓丹白露宮、羅浮宮等。相對而言,宋徽宗的興建規模,並不特別奢華。而且,在金兵圍困汴京時,從他們所歛聚出來的布匹和金銀財寶來看,北宋不管是皇室、官家或民間都還是很富有的。宋徽宗並非敗在於缺乏財政力量的貧窮。
宋徽宗從小就住在汴京的宮中,在成年後曾短暫搬出皇宮住進親王府,但沒多久就因為兄長逝世而回到宮中繼位,他在位的那些年,相對於前朝那些皇帝還會外出旅行、征戰,宋徽宗是除了祭祀之外,幾乎都是待在汴京城裏,這也圍囿了他的眼界。所以他必須仰賴大臣們提出的疏奏,共同商議來決定政事。
宋太祖立下「不殺士代夫」的祖訓,因此宋代的官員以敢言著稱,朝廷中「保守派」和「改革派」互相傾軋攻擊是很平常的事,甚至到了以人廢言的地步,政事因而往往滯礙難行。夾在中間的皇帝是不好當的,比較方便的做法是起用一位權威的宰相,罷絀阻礙的人。
西元1100年宋徽宗在即位初期,就不斷召回像蘇軾這種「保守派」(赦免了謫乏在外大家熟悉的才子蘇軾,只是蘇軾在北返途中,於1101年逝世了。而其實蘇軾是兩派都不愛),以對付「改革派」。但是,「改革派」蔡京於1105年一上任,就協助宋徽宗把「保守派」的「元祐黨人」列了一個309人的黑名單,刻成石碑昭告天下,禁止他們擔任公職。
然而,顯然黑名單的實施也不是皇帝拍板就永遠定案了,在接下來「保守派」的反彈中,這個名單逐漸縮小,甚至導致「改革派」被罷絀呢!
在宋徽宗編纂的書譜中,宋徽宗對蔡京評價很高,說他是辦事有效率、能解決問題的人。『自擢翰林承旨,前后三人相位,寅亮夑理,秉國之鈞,實維阿衡,民所瞻仰。……至于決大事、建大議,人所不能措意者,笑笑之間恢恢乎其有余矣……制誥表章,用事詳明,器體高妙。于應制之際,揮翰勤敏,文不加點,若夙構者,未嘗起稿。 』*
然而縱使如此,蔡京也被貶謫了三次,1106年、1109年和1024年。蔡京在1020年以75歲的高齡,已經獲准告老退休了。但是在危急的1024年被緊急召回,可是沒有幾個月又被貶了。如果說宋徽宗只寵信蔡京一人而失天下,那也是不對。當時皇帝議事,都會召集宰相及輔宰們,幾個人一起商議。甚至不在朝的人,都可以把批評的奏疏送進去呢!
在蔡京主導的改革下,宋徽宗鑄造九鼎,修建明堂、制定禮樂、改革文官制度。宋徽宗也開創慈善機構,救濟窮人。在金人圍歛汴京的財富時,感念徽宗慈善的極貧窮的人家,都勒緊褲帶捐出了僅有的一些銀兩呢!
蔡京在1020年告老退休時,宋徽宗開始啓用和他同時代比較年輕的王黼接替宰相的位置,而蔡京在位時推行的新政通通被廢,包括辟雍太學、醫學和算學院、慈善機構等等。如此以人廢政,也未免太驚人了。難道宋徽宗認為那些是蔡京的新政,而不是他的?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來,當宋徽宗自己花很多時間在詩、書、畫、建築上時,他同時也看各種奏疏,但是似乎對於主要的政事,必須與宰相和宰輔商量議事,能夠取信於皇帝的人,就會佔盡優勢。對於一位一直深居在汴京內的皇帝來說,如何能知道民間的疾苦和相對應的有效政策呢?
在試著跟金人連絡接觸的時候,就很明顯比較得出長年在外征戰的完顏阿骨打和深居宮中的宋徽宗之間的巨大差別。完顏阿骨打行軍打仗,有第一手的資料和觀察,喜歡自己談判,也享受爾詐我虞攻防之間的刺激。而宋徽宗呢?他都必須透過他的臣子提供二手的資料,在遠離談判場所或戰場去做出遲滯的決定。高下立判。
本來北方的遼國、西北的西夏和南方的宋朝,是呈現三國鼎立的態勢。宋神宗幾次用兵,早已經發現用兵太花錢了,不如對鄰國(敵國)捐輸布匹和銀兩還比較便宜,是澶淵之盟,因此買到了百年的和平。
當金國從東北興起,遼國內部亂了陣腳的時候,宋徽宗就改與金國締盟,約好由南北一起夾擊遼國,宋朝也好一舉收復燕雲十六州,也就是從北京到大同那塊華北地區。
不幸的是,應該北進的時候,杭州附近在1020年發生方臘起義,宋徽宗只好把童貫的大軍先開往南方平亂,使得北進的時程晚了一年。金兵當時是沛然莫之能禦的戰爭武器,遼將往往不戰而降,金兵迅速向內蒙攻城掠地。而更慘的是,宋軍低估了遼國的實力,攻遼吃了敗仗,讓金國看出了破綻,也就令金兵更加有侍無恐了。
宋遼的邊界在黃准平原上,可以說是無險可守。加上多年來,宋朝一直在取得足夠的馬匹來配備騎兵上有困難,怎麼又能期待獲取二百年來都不曾得到的勝利呢?任何人在宋徽宗那個時代角色,面對善戰的金兵,若不變通只能待人宰割了。
在金兵逼近時,並不是沒有朝臣提出轉戰的策略。所以徽宗先退位轉住南,留下繼任的欽宗即位以面對變局。也有朝臣建議仿效唐太宗遷都,但是欽宗採用了另外一派的建議,為了鼓舞士氣,留下來跟大家一起抗金。但是,即使是在那麼危難的時候,欽宗朝忙著的則是究責於前朝的官員,甚至害怕徽宗在南方另立朝廷,因此以「就近盡孝」為藉口,把心軟的徽宗請回汴京,並方便整肅隨行的前朝官員,造成汴京被圍,兩帝同為囚虜的慘劇。
有人認為宋徽宗臨陣禪位是懦弱的行為,但究其決策也是聽從宰相和宰輔的建議,不是辦法的辦法。宋徽宗決定回汴京,相信他是知道其中的凶險的,但是他為什麼毅然前往呢?這時候,他就是一個父親,選擇跟兒子站在一起。當金兵圍困汴京時,他還數度表示要代替欽宗到金營為質呢!
1127年,金人在歛聚了汴京所有的財富、立了一個外姓皇帝之後,就把宋徵宗和宋欽宗,以及王子、公主、宗室、嬪妃、宮女、工匠等等共超過一萬四千名的俘虜,分批押解往北方。行經相州、刑州、正定、燕京(北京)、中京、中京(赤峰)、上京、韓州(吉林四平市梨樹縣偏臉城),中間在燕京和上京有比較長時間的停留,最後宋徽宗被送到了極為荒僻的五國城(黑龍江省依蘭縣城),那已經是1130年了。
1128年抵達上京的時候,宋徽宗和宋欽宗被帶到金太祖神廟前進行獻俘祭祀,並被封了非常屈辱的封號,昏德公和重昏侯。
在路途中,年幼的孩子很快都死了,而更多人死於意外和疾病。在到韓州時,5600名同行北上的宗室,只剩900人,到了上京,只剩500人,非常悲慘。
宋徽宗之所以能夠活下來,跟他身邊還有人照顧他,而金國對他的待遇也比較好有關。在韓州的時候,宋徽宗還想盡辦法幫助還存活下來的宗室,給他們送去薪柴和大米,在這麼困難的時候,都還能夠如此,對一位在被囚之前幾乎沒有出過汴京的皇帝,這是多麼的不容易。
根據一路追隨服侍宋徽宗蔡鞗的記載,『即使在那些艱難的環境下,徽宗也仍然堅持祭祖。他經常遙望著南方,問周圍的人宋朝皇陵在什麼位置。在宋朝先皇和皇后的忌日,徽宗都要進行齋戒,流淚祭拜。每當有一些新鮮食物,徽宗一定要先向祭台獻貢,然後自己才品嚐。此外,徽宗仍然非常重視子女們的教育。孩子每天來向他請安,他經常會讓他們多留一會,甚至還和他們一起賦詩。』*
蔡鞗是蔡京的兒子,娶宋徽宗的女兒趙福金,所以是駙馬。
宋徽宗在位期間,后宮共為他生了65位子女,到了1127年還在世的兒子共有26位,宋徽宗逝世時則只剩下11位活著。22個女兒在1127年之後就失去連絡了,不是死了就是賜給了金將,比較小的就在宮中成為奴僕,後來有些成為金朝宮女或嬪妃。其中蔡鞗的妻子趙福金被迫改嫁,在1128年死於女真大將兀室的軍營裏。
1135年,宋徽宗在五國城去逝,享年54歲。1142年,早已經在河南南京繼承宋朝大統即位的康王趙構,宋高宗,和金朝議和,迎回了宋徽宗的靈柩。
宋徽宗有一首詞《燕山亭北行見杏花》,據說是在流放途中有感而發而寫的:
裁剪冰綃,輕疊數重,淡著胭脂勻注。新樣靚妝,豔溢香融,羞殺蕊珠宮女。易得凋零,更多少、無情風雨。愁苦。閒院落淒涼,幾番春暮。
憑寄離恨重重,者雙燕,何曾會人言語。天遙地遠,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怎不思量,除夢裏,有時曾去。無據,和夢也新來不做。
從這首詞,看不到國仇家恨,倒只有悽涼的失意。宋徽宗連自己從天堂墜落到地獄的時候,也講究詩意般的絶美。
再看一下宋徽宗在1122年的元宵節,懐念前一年去世的愛妃劉皇后,所寫下的《醉落魄·預賞景龍門追悼明節皇后》:
無言哽咽,看燈記得年時節。行行指月行行說,願月常圓,休要暫時缺。今年華市燈羅列,好燈爭奈人心別。人前不敢分明說。不忍抬頭,羞見陽時月。
這是一個有血有肉、用情至深的丈夫。還真讓我想起蘇軾憶亡妻王氏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只是多了婉轉的心事,少了滄桑的悲壯。
宋徽宗的詩詞,『……包含宮詞和祥瑞詩……都表達了自己對生活的滿意,對身邊美景的欣賞,以及對一切運轉正常的自信。在道教題材的詩中,徽宗還表達了對廣博的宇宙力量的驚嘆。……』*
這種詩詞更多了,從書中抄兩首,大家瞧瞧:
紅旗連屬曉熒煌,萬馬嘶風去路長。
知是黠羌來款塞,親臨丹闕納降王。
日暖風和殿宇深,高花修竹囀閑禽。
官娥攜手臨丹檻,喜看文鴛戲水心。
在富裕承平的北宋,宋徽宗已經不需要掩飾他敏鋭甚至柔弱的感受,不需要像其他的帝王一樣,要刻意表現得格外剛強。
宋徽宗擅長工筆畫,他講究繪畫的各種細節。對於培養畫工,他甚至親力親為指導。雖然他不喜歡蘇軾,但對詩、書、畫所講究能夠襯托出來的的意境,而不只是文字表面的駢麗或畫作本身是否的寫實而已,這一點他則是贊同蘇軾的。
宋徽宗在1104年21歲時自創的「瘦金體」書法,非常有名。成熟的瘦金體,有明顯頓挫痕跡『……楷書中經常用到的上提筆劃被收到最小幅度。橫劃收筆時使用頓錯,也就是以露鋒而不是藏鋒的筆法往回帶鈎……捺也帶有一個運筆獨特的鈎……撇通常以一個彎曲的轉折開始,……另外一個非常獨特的地方是筆劃最後的上鈎被拉長,通常還有一個彎度,無論是向左鈎…..還是向右邊鈎…….。』*
宋徽宗的瘦金體,『……趨向於有序、經緻和有控制的極致風格,他將需要深厚書法功力的獨特風格發揮到極致,將自己表現為一個能夠欣賞雅致與優美、同時又精通技法的有涵養的人。』*
宋徽宗非常支持道教,甚至一度限制佛教的發展。道長說他是天帝的長男,被派到了人間,信仰的天與人帝因此有了緊密的連結。但是宋徽宗並不需要這種天賦君權的加持,他本來就是「天下一人」的皇帝。道教的信仰,比較體現的是他的宇宙觀。在被俘擄的時候,他不只一次感嘆道,會遭到這種劫難,是他和欽宗貶謫逼殺太多人呢!
而對道教而言,能有皇帝加持,縱然理念不完全相符也無妨,有利傳教即可,這就有點像佛教的「方便門」了。
道教的信仰,是否在宋徽宗囚虜流放的過程中,對他有所幫助呢?伊沛霞說看不出來。從宋徽宗在北方每有新食不忘面南祭祖,並且注意與孩子的人倫關係,倒比較是在生活中繼績體現了儒教思想。或許在殘酷的環境中,道教講究的神蹟、祥瑞,離他已經愈來愈遠了。
終究宋徽宗到底是怎麼的一個人呢?
他是專業的書法家、詩人、畫家,卻是一個業餘的帝王。生在富裕圍囿的皇城,畫工筆的畫,寫綺麗的詩詞,親筆書法下詔,愛他的妻妾兒女,崇敬宇宙天道,於臣子的讚美中,盡他統治的本份,在錯誤的時間和地點,用他優雅極致的美,抵禦殘暴的醜陋,命盡冰冷的北國。
宋徽宗的一生,讓我們看到人世的慈悲,既短暫磨滅了你,也因此永遠創造了你。
宋徽宗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不只是一個業餘的帝王,也不是一位專業的書法家、詩人、畫家而已。
P.S. 書中令人疑惑的部分
伊沛霞 Patricia Ebrey在《宋徽宗 Emperor Huizong》一書中寫道,宋徽宗被囚往北方的路線是:相州、刑州、正定、燕京(北京)、中京(赤峰)、上京(哈爾濱市阿城區)、韓州(吉林四平市梨樹縣偏臉城)、五國城(黑龍江省依蘭縣城)。括號中的是我認為其現今的位置。但是,書中說韓州是在上京的更北邊,這地理位置就明顯不對了。
看作者所繪地圖的相對位置,上面所標註上京的位置,很像遼國的上京(內蒙巴林左旗,今赤峰北240公里處) ,那麼說下一站韓州(吉林四平市梨樹縣偏臉城)是在更北的位置就對了(其實是東偏北),但是徽、欽兩帝被獻祭的上京,如果是金太祖廟,那應該是在金上京(哈爾濱市阿城區)的金太祖陵墓才對,這也對不起來。
在金太祖陵的網站上,有提到金太祖陵墓有三處,『據金史專家介紹,金太祖阿骨打陵墓有三處。初葬上京會寧府北城外,稱睿陵;皇統年間改葬胡凱山,稱和陵;貞元年間又改葬中都(今北京西南)大房山,仍稱睿陵。』如果說,宋徽帝在1128年被祭獻羞辱的地點是遼上京(內蒙巴林左旗,今赤峰北240公里處) ,而那個太祖神廟是由金上京(哈爾濱阿城)遷來的,那麼方位比較對,但太祖陵的遷移是皇統年間,1141年後的事,在時間上也不符。
似乎比較合理的解釋是,那祭獻禮是在遼上京(內蒙巴林左旗,今赤峰北240公里處)舉行的,在某個神廟,也還不是金太祖陵。而今天金太祖陵的網站上聲稱,1128年宋徽宗的獻俘祭典是在金上京(哈爾濱阿城)的金太祖陵後面寧神殿斬將台進行的,則與史實記載不符。
盼有懂得歷史的專業協助解惑了。
P.S. 書封面上有一個「天」的字樣,是宋徽宗的「花押」(簽名),是整合「天下一人」這四個字的圖樣。
*:《宋徽宗 Emperor Huizong》,[美] 伊沛霞 Patricia Ebrey 著,韓華譯
2021/6/20 宋徽宗 Emperor Huizong Damakey
傾度盤(Tiltmeter)。
傾度盤是郊山林道,在比較陡的路段,擋土牆上可能會看到的東西。用來監控山坡地傾斜度的變量,以期及早撤離或採取預防改善措施。
『傾度盤觀測原理為當建築或結構物發生傾斜時,裝設於牆面之傾斜計亦隨之傾斜,其所產生之傾斜角可轉換成訊號輸至量測儀器而顯示出讀數,由此讀數可計算傾斜量之大小。』*
傾度盤外面扁扁的保護盒,烤漆成搶眼的血紅色,適足彰顯它所在的邊坡,是危險的。
傾度盤是監測山坡地最簡單、最直接的儀器,其他的還有*:
- 傾斜管 (Borehole Probe Pipe):打入邊坡中,以了解不同深度的位置泥土滑動的狀態。
- 水位觀測井:垂直鑽洞,從觀測到水位的變化了解地層滑動的情況。
- 沉陷觀測釘:在不同的地釘下數枝觀測釘,觀測它們與地層比較穩固位置的基本釘相對的沈陷量。
- 裂縫計(Crack Gauge):量裂縫大小。
- 荷重計(Anchor Load Cell) :荷重計是用來裝在預力地錨上的儀器,可以了解地錨的預力是否已達到足夠降伏應力的程度。(所謂「預力」就是預先施加的力,預力地錨就是預先透過地錨施力,如果地層滑動拉扯地錨,地錨可以產生足夠的應力予以防止。
對邊坡的分級管理,最早是主管全國公路的交通部公路總局,將其所管理的道路邊坡,『依不穩定徵兆明顯性將邊坡「定性」分為A、B、C、D級4個等級進行管理,A級表示邊坡有明顯不穩定徵兆,D級則表示不明顯,目前A級邊坡數量有145處、B級32處、C級745處、D級480處,共計列管1,402處邊坡,…..』**
為了進一步加強A、B級道路的管理效率,也為了避免太過主觀的判斷,交通部在2017年更引進了「落石災害評分系統」(Rockfall Hazard Rating System,RHRS),在評估處理道路山坡地的處理優先順序時,,用兼具「定性」和「定量」的衡量方法,納入以下諸多的參數:地形特徵、地質狀況、邊坡植被狀況、排水設施、氣象加權、近三年平均落石坍方歷史、落石坍方規模大小、交通流量狀況、道路寬度及腹地有無、區域聯外交通影響、現有防護設施加權等等。***
台灣的山脈才約200萬年,以地球形成的尺度來看,是相對年輕的,地質先天是多變脆弱的任性。加上大量的開墾,造成水水保持不良,後天的施虐加重了崩塌的可能。
在林業無利可圖之後,林務局放棄了一些難以養護的林道,上面長回了樹木,自然而合理。預先將居民遷離有土石流危險的區域,那麼類似高雄小林村的悲劇就可以避免了。
把道路開到地質脆弱或邊坡較陡的地區,是我們對大自然大膽的進犯,要有被反噬的心理準備。走在邊坡分級為A的道路,就得特別留意才好。
*:〈邊坡監測設施介紹與應用─以藤枝林道地滑整治規劃為例〉,林中村等合撰,《台灣林業》 一○○年六月號 三十七卷 第三期,林務局
**:〈公路總局邊坡管理分級並導入科技巡檢之成果與說明〉,交通部新聞稿,108年4月23日
***:〈落石災害評分系統於省道邊坡分級管理之應用〉,陳進發 ,臺灣公路工程第 44 卷第10 期 民國 107 年 10 月
P.S. 照片攝於台北大湖,內溝溪上游的大湖路邊。
2021/6/18 傾度盤 Damakey
中東阿拉伯相關地區的諸多悲哀,可以追溯到鄂圖曼帝國(1299-1922)。
鄂圖曼帝國是由改宗為穆斯林的突厥人後裔所建立起來的國家。極盛期勢力範圍環繞著大半個黑海(到克里米亞)和地中海,由南歐(最北抵達匈牙利),巴爾幹半島跨越黑海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安那托利亞(土耳其半島)、大敘利亞地區(黎巴嫩、約旦、敘利亞、以色列、巴勒斯坦)、阿拉伯半島的漢治、西奈半島、埃及、北非(利比亞、阿爾及利亞、突尼斯、摩洛哥)。
鄂圖曼帝國雖然是穆斯林建立的國家,但對國內的各種宗教信仰則是十分包容的。除了比較接近伊斯坦堡的區域直接設行省,其他比較遙遠的地方,大多由當地人繼續管理,只要上繳稅賦即可。大敍利亞地區雖然後來設有行省,但其統治亦相較寛鬆。
鄂圖曼帝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因為參加了敗戰的集團,在英法列強的主導下瓦解。
英國人答應阿拉伯人讓他們在阿拉伯地區建立獨立的阿拉伯王國。英國人與法國人達成協議瓜分敍利亞、美索不達米亞,並向猶太復國主義者保證讓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建立家園。但是,這些目標是相互衝突的。
阿拉伯人想要建立的阿拉伯王國,包括『敍利亞全境,從埃及西奈半島邊境直到土耳其奇里契亞與托魯斯山脈;美索不達米亞全境直到波斯邊境;阿拉伯半島全境,不包含英國殖民地亞丁』* 幾乎包含了今天整個中東地區,只有波斯伊朗及英國殖民地亞丁除外!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最後的協議是賽克斯–皮科協定,英國的勢力範圍是巴格達、巴斯拉(伊拉克),法國則涵蓋奇里契亞(土耳其東南部海岸)與敍利亞沿海(地中海東岸,黎巴嫩),巴勒斯坦由「國際共管」。『英國主張取得從伊拉克中部吉爾庫克延伸經過阿拉伯北部到加薩的非正式控制區,法國主張取得的非正式控制區包括從摩蘇爾到阿勒坡與大馬士革的廣大三角地帶。這份協定也確認俄國在安那托利亞東部的領土疆界』*
最終,黎巴嫩和敘利亞劃歸法國,巴勒斯坦和伊拉克則由英國統治
英國人外交上面的兩面手法,完全忽視了對阿拉伯人的承諾,並且任由猶太人移入巴勒斯坦地區,為中東長期的動亂,寫下了悲劇性的第一章。
先看看黎巴嫩。
最早住在黎巴嫩的是2000多年前善長航海的腓尼基人。黎巴嫩的東邊是黎巴嫩山,西邊的狹長海岸,就是亞洲和非洲之間相通的要道,古來多有征戰。黎巴嫩在法國託管之下「獨立」,法國人建立的代表席次:10名基督徒、4名順尼派穆斯林、2名什葉派穆斯林、1名德魯茲派代表。法國人無視於人口的結構,給基督徒不成比例的高席次代表,埋下了動亂的遠因。
黎巴嫩在1975到1990年之間,基督徒和穆斯林之間持續了15年的內戰,估計有15萬人死亡,20人受傷,90萬人流亡海外,全國變成廢墟。內戰期間,以色列和敘利亞入侵。巴解曾在黎南建立基地,在以色列第二次入侵時於聯合國部隊保護下撒離。但是敘利亞扶殖的真主黨,則繼續留在黎南對抗以色列。
黎巴嫩是一直到2008年在阿拉伯聯盟的協調下,各方才同意簽下協議結束戰鬥。
值得注意的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阿拉伯人主張要建立的阿拉伯王國,是包括大敍利亞地區和阿拉伯半島。其中黎巴嫩、巴勒斯坦、約旦、敍利亞、伊拉克就在大敘利亞地區,在歴史上往來密切,這也是為什麼敍利亞會派兵入侵,巴解能先在約旦之後到黎南建立基地,而伊拉克會秘密提供武器給黎巴嫩的穆斯林了。
黎巴嫩是詩人紀伯倫(Kahlil Gibran)的故鄉,他生於黎北的基督徒馬龍派的家庭。
『我們已經走得太遠,以至於忘了當初為什麼而出發。』這句紀伯倫的詩,應景了黎巴嫩各派系已經走了太遠的路了。
中東地區的人對黎巴嫩人的印象是:「就算黎巴嫩人窮到口袋裡只剩一毛錢,他們依然會體面地出現在你面前」。可是,一個失能的國家,可以帶給他的人民多少的體面呢?
接下來看看巴勒斯坦。
巴勒斯坦是一個黎巴嫩以南約旦河以西往南的一塊狹長型土地,早就已經居住了講阿拉伯語的巴勒斯坦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巴勒斯坦受英國的託管,其間英國人讓世界各地的猶太人遷入定居。猶太人在1948年在當地建立以色列國,強行建立屯墾區,逐漸佔據巴勒斯坦約當八成的土地。巴勒斯坦已經成為聯合國的觀察員,有準國家的身份,但是目前僅能對加薩走廊行使非常有限的自治。
巴勒斯坦人對抗以色列人的鏡頭,經常是國際新聞的報導焦點。然而,如何簡單快速評估出巴勒斯坦人的悲痛呢?
據估計,全球的巴勒斯坦人總共約1,210萬人,而其中居然有768萬人在國外,高達63%,其中大部分是猶太遷入巴勒斯坦建國之後才流離失所的。這太驚人了!對每個受影響的家庭,必須拋棄一切遠走他鄉,那已經不是一種鄉愁而已,而是深刻在幾代人身上的悲痛。
巴勒斯坦人的分佈如下:(資料來自維基百科。巴勒斯坦人的數量,一向缺乏可靠的數據,從其在全球的離散情形,可以感受一下這個到目前都還不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國家,它的人民的痛苦。)
巴勒斯坦 4,420,549
(加薩走廊+約旦河西岸)
約旦 3,240,000
以色列 1,650,000
敍利亞 630,000
智利 500,000
黎巴嫩 402,582
沙烏地阿拉伯 280,245
埃及 270,245
美國 255,000
宏都拉斯 250,000
墨西哥 120,000
卡達 100,000
德國 80,000
科威特80,000
薩爾瓦多 70,000
巴西 59,000
伊拉克 57,000
葉門 55,000
加拿大 50,975
澳大利亞 45,000
利比亞 44,000
英國 20,000
秘魯 19,000
丹麥 15,000
哥倫比亞12,000
巴基斯坦 10,500
荷蘭9,000
瑞典 7,000
阿爾及利亞 4,030
歐盟約100,000
……
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衝突不斷。聯合國傾向的解決方式,是「兩個國家」,以色列國和巴勒斯坦國同時存在巴勒斯坦地區,一邊一國。但是以色列繼續強力屯墾所佔領的地方,以色列堅不退讓。對巴勒斯坦人而言,已經失去的八成的土地,本是巴勒斯坦人的家園,豈能輕讓,那就更不用說新的屯墾區了。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第三個國家,讓我們看看敍利亞。
敘利亞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劃歸為法國的勢力範圍。法國人面對反抗,也曾使出非常血腥的鎮壓與殺戮。
敍利亞是大敍利亞地區的老大哥,基於建立大阿拉伯國家的夢想,還曾在1958和埃及合併為阿拉伯聯合共和國,但在3年之後就因為埃及對敍利亞太多的干預,而在1962年分手了。
黎巴嫩內戰開始的1975年,敘利亞就開始派兵入侵干预,直到30年後的2005年才在聯合國的壓力下撤出。
2011年引爆的阿拉伯之春,民眾的抗議在敍利亞演變成接連10年的內戰。敘利亞共約2,200萬人,10年的戰爭,造成超過38萬人死亡,在國內外流離失所達1,200萬人,光在土耳其的難民營中就有360萬人,其中150萬是15歲以下的兒童。**
原來阿拉伯之春想要推翻的敘利亞政府,在俄羅斯和伊朗的奧援之下,目前控制超過6成的土地,依舊穩若泰山。十年的內戰,就是敘利亞政府軍、美國支持的反抗軍、敘利亞內的各宗教派系、尋求獨立的庫德族之間空轉的戰爭,而手無寸鐵的人民,就只能逃了。
在敘利亞國內外流亡的阿拉伯人,並沒有比流亡的巴勒斯坦人還好過。
敘利亞大多數的人是溫和的遜尼派穆斯林,他們應該是虔信唯一真主阿拉的,為什麼要承受這麼大的苦難呢?
2010從突尼斯點燃的阿拉伯之春,最後只有突尼斯變成了民主憲的國家,但在10年之後,人民面對低迷的經濟,不禁懷疑那樣的改變是否值得。
受到阿拉伯之春的鼓舞,埃及人趕下了軍事獨裁者穆巴拉克,但在接下來的選舉中,穆斯林成了執政的多數,民眾居然擔心埃及會由世俗國家變成伊斯蘭的宗教國家,又推翻了民選政府,回到軍方掌權,就好像回到穆巴拉克的時代,所謂的阿拉伯之春,對埃及只是一場空。
波灣的君主小國更有意思了,由於賺得滿手油水的沙烏地阿拉伯怕民主立憲燒到了自家的王位,居然主動派兵去小國幫忙鎮壓抗議的人民,以保住其王位。在面對以色列向其阿拉伯兄弟國用兵的時候,都還沒那麼果斷勤快呢!
黎巴嫩記者卡西爾在2005年遇刺身亡之前,曾說道:「如今身為阿拉伯人並不是件愉快的事。有些人覺得自己遭到迫害,有些人則仇視自己;強烈的焦慮使整個阿拉伯世界暗潮洶湧。」*
如今身為阿拉伯人,確實不是件愉快的事。
他們既無力也無心幫助他們的阿拉伯小兄弟巴勒斯坦去抗拒強悍的以色列,也無法團結起來重振在鄂圖曼帝國護衞下的伊斯蘭榮耀,更糟的是在新獨立的阿拉伯國家裏居然會入侵自己的兄弟國(敘利亞入侵了黎巴嫩,伊拉克入侵了科威特)。
面對總數超過1,000萬阿拉伯人在自己國家的國內外流離失所的人道危機爆發的時候,而同時有些國家居然富到流油,甚至在沙漠裏造出了巨大的滑雪場來享樂。在阿拉伯的世界,不只每個國家國內有貧富差距的問題,而在國與國之間,貧富的差距也是很巨大。
阿拉伯地區的問題,必須由阿拉伯人團結起來共同解決。因爲地緣政治的利益,外在勢力的介入,已經成了火上加油的問題,而不是答案。歐美把自己的「普世價值」強加在阿拉伯世界,已經證明了其所招致的反彈和副作用,受害最大的是最無辜的普羅大眾。我們是不是要學,著要怎麼更相互尊重對方的風俗習慣、宗教信仰和政治思想呢?
*:《阿拉伯人五百年史》,尤金·羅根 著,黃煜文 譯
**:〈敘利亞內戰滿10年 分裂中人民仍盼苦難終結(影音)〉,中央廣播電台網站
***:〈阿拉伯之春十年後,突尼西亞怎麼了?〉,DQ 網站
2021/6/16 阿拉伯人五百年史 Damakey
2012年外派到中國,Deko君是我在廣州共事,來自香港的可敬同事。
沒有想到在2013/6/14,她居然在依然風華燦爛的年紀,於睡夢中永遠離大家而去。
日子過得這麼快,已經八年了,但是想起當年早別,竟也歷歷在目,無法再落筆多寫,就在FB上重現那一次的告別。
香港人的告別式也看日子,同時也得看相關的設施有沒有空閒,光想到Deko等了漫長的一個多月才入土為安,心裏就覺得冷得不捨。
從Wechat看得出來,現在大部分中國同事都已經從傷痛中痊癒了過來,我獨獨每年要專心想上她幾回,應該是真的老了。
她對我特好,我就從沒當面好好謝謝她,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我們算是有緣,只是從時間的長度上看,是淺了一點。
今年適逢端午,台北湧出的熱浪,讓我又想起她離去那一年的廣州。
所幸至少,今天我有一部分的我,是因為Deko而感覺到活著。我謝謝她。
2021/6/14 Deko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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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7/26 廣州–香港)
今天廣州陰雨,是適合送行的日子,因為走在別離的路上,不知那些是傷心的淚,那些是捨不得的雨。「廣深沿江高速」一路向南,工廠高高的煙囪吐露著哀傷的白霧,不知Deko的魂魄,是否還徘徊在我們踟躕的四周。今天要去的香港,我們希望它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麼我們就可以一路慢慢咀嚼,回憶中快樂滲出的苦澀。要帶去香港的心情,映著珠江漠漠的深水,是千千萬萬噸愁愁的沈重。在車子跨過東江的剎那,一片陽光快閃到車窗裏,擊中我們心中不設防的要害,令人想起Deko每天燦爛的笑容,再困難都任人免費地取暖。珠江口的河涌綿密,切開亙古無情的大地,此時也透過Googlemap,切碎了我們凌亂了一個多月的心情。剛過了「威遠」,背對著虎門炮台,此時下起傾盆大雨,一行人默默把車外的冷,往心裏努力澆灌。這一路溼滑,願Deko小心慢走,還要偶爾回頭看顧著我們,被悲傷牽制著緩慢的步伐。從深圳福田口岸過關落馬湖,搭東鐵到紅磡,Deko就安詳地沈睡在步行幾分鐘外的殯儀館。探望的人紅眼的淚水,像黑潮般一波波地湧來。34件落地的大花架,圍著會場盛開著Deko喜歡的百合和我們閉不起來的悲傷。此時此刻除了三鞠躬,捻一柱短香,我們只能在回憶中佇立,盼望著在黃泉路外有個值得Deko的天堂。回程時,司機頻頻走錯路,過了子夜才到廣州的家。Deko,這是不是妳的不捨和保祐,讓我們離你近一點的時間能夠較久?明天妳將成為火中重生的鳯凰,當你把自已幻化在宇宙的太陽風裏,可否想過你也連著燒掉我們心中最珍貴的擁有?留下的巨大黑洞,我們只能任由所有跟妳有關的人、事、物,加速往裏面墜落。因為妳的到來,讓周圍的人生變得完整;也因為的離去,讓剩下的生命從此落寞。Deko再見了,一路好走。
2013/7/26 Deko,一路好走 Damakey
據我觀察,Work from home(WFH) 還真的對生活造成一些影響。
當然,早上還是得調鬧鐘,但因為省了交通的時間,就可以晚一點起床,這是WFH的一點點好處。
既然是WFH,也沒有其他外人,穿著就可以比較輕便,甚至有時候可以說是隨便了。這讓人不禁想到一些dress code 要求嚴謹的公司,那它們的員工一旦WFH是否真的會影響到本來期望的效率呢?
在開會的時候,一般不會開啓視訊,只聽到同事的聲音,這跟在辦公室開遠距的電話會議一樣,可以一邊開會,也可一邊做別的事,譬如看看email之類的。不過,這也顯示會無好會,是很浪費時間的。
然後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才想到要吃什麼。WFH的其中一個症狀,就是對時間的感覺失去了敏感度。當然在辦公室也會,只是總是有同事會互相提醒呢!
另外,無法利用用餐的時間和同事培養感情,少了一些工作之餘的樂趣。而相對地反而和家人一起用餐的時間多了起來。巧手的媽媽們,無不渾身解數弄點新鮮的菜來共享,在FB上看得都令人眼花撩亂、食指大動呢!
在家的椅子一般不是設計來久坐的,WFH如果需要久坐,那就會弄得腰酸背痛,很不舒服。WFH才了解,為何辦公室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會那麼貴了。
為了基本的舒適,冷氣空調開上一整天住往免不了,這可幫公司省錢,但是日子久了,對家庭可是一筆開銷。
家裏有孩子的,就比較傷腦筋。小孩在家遊蕩,也要參加線上學習的課程,有時候發出來的聲音,在電話會議中會不小心洩漏出來。WFH才發現和同事的小孩子們,其實很近。
揹上包包離開辦公室趕車,有明確下班的感覺,但WFH除了關上電腦,可是瞬間要從公司直接切換到家裡,還真的沒有那種感覺。還好之前社交媒體就幫了忙,反正老闆無時無刻會Line,已經減少了下班的感覺了。
WFH對主管和部屬都應該變得比較單純。大家都不用「有沒有在辦公室」來證明自己的價值,而只要確定「有沒有把工作做好」就好。
老實說,如果看到一些人因為疫情無法工作沒了所得,或必須繼續奔波曝露在可能的傳染中,能WFH還真的是幸福的。是有些改變,有些不便,也不能算是什麼。甚至想想相對的一些小好處,也可以暗暗自得其樂呢!
2021/6/13 WFH症候群 Damakey
『2006年國家劃下「十八億畝」耕地保有量的紅線,為不可逾越的糧食安全底線,而中國實有耕地總數就是十八億畝,其中受重金屬污染的耕地面積達三億畝,占百分之十七;百分之二十的用糧靠進口;
建國初期擁有一百一十二億立方米森林,到今天只剩餘十二億,僅夠維持六年;除西南、東北及天山山脈等地還保存有少數的原始森林外,其他地區的森林全部退化;
全國荒漠化土地面積三百六十七萬平方公頃,占國土面積百分之三十八·二,每年以三千四百三十六平方公里的速度在不斷擴展;沙漠正在逼近、包圍北京,只剩下不足七十公里,遷都就在眼前;
九〇年代全國有兩萬七千多條河流死亡,整個西北、華北已無一條常流河;中國七大水系全部嚴重污染,全國有三·二億人飲用不安全的食水;淮河已經被稱為「死亡之河」,長江在十年內,水系生態瀕臨崩潰;
全國大範圍、大面積空氣不達標,數以億計的人口暴露在嚴重污染的空氣之下;每年導致三十五萬至五十萬人過早死亡;二〇一〇年一百二十餘萬人死於空氣污染;
中國煤炭剩餘儲量九百億噸,可供開採不足百年;石油剩餘儲量二十三億噸,可供開探十四年;但是中國耗能高、效率低,二〇一二年消耗世界百分之二十能源,單位GDP能耗是全世界平均的二·五倍、美國的三·三倍、日本的七倍。』*
蘇曉康在《鬼推磨,中國魔幻三十年(1989-2019)》這本書中,引用了二〇一四年春凱迪網路上的這一份資料,顯示中國在過去30年間的經濟發展,對環境造成的巨大影響。
針對森林退化的問題,特地查了一下網路的資料。依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的資料,中國森林的面積從2014年到2019年,一直都保持在2.204462億公頃。森林覆蓋率由新中國成立時的8%,到2018年改善到23%。森林的存量175億立方米。中國的林業用地在2014年到2017年都維持在3.1259億公頃,2018和2019經努力造林,增加4.9%至3.2800億公頃。** 這些數字和蘇曉康所引用的外媒資料,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依網易新聞的估計,中國在秦漢時代的森林覆蓋率約40%-50%,新中國成立時為13%,在「超英趕美」、「大煉鋼鐵」、「以糧為綱」、「自力更生」等口號之下,森林被大量砍伐,到了1970年中期,森林覆蓋率已經降到了8%。1984年出台的「森林法」,規範了森林的砍伐並鼓勵造林,森林覆蓋率到了1998年恢復到了14%,但是自然林佔不到三成。人工林在水土保持和環境保育上遠遠比不上自然林,而且很多人工林的存活率並不高,或許在面積上在近年已經到了23%,但是實際效果要打很大的折扣。***
以三北防護林工程為例,植木存活率才15%。因為土地乾燥,選擇了深根性的樹種,但那只是延後了其死亡的時間而已。而且,不當的植林,遮擋了光照,並造成地下水位下降,危害當地淺根性植物的生長,甚至在陝西的植林區造成植被減少30%的生態問題。***
而在當中,中國在近年改從國外進口更多木材來替代對自己森林的砍伐,但以其級量,造成對其他國家的森林的壓力,是難以想像的。
中國為了經濟發展,犧牲了環境,並不只是陷中國人於生存的危機。環境的外溢效應,對臨近的區域或國家,也會造成影響。污染的空氣透過地球自轉和氣流,污染的水岸透過循環的洋流,讓太平洋地區的人都無法置身事外。
雖然蘇曉康的著眼點在於政治,但是政權會來會去,而至於環境破壞所造成的深遠影響,可能是幾代人都償還不了的沈重負擔。
經過荒唐文革、人禍饑餓、血腥鎮壓等等苦難,中國全力只拼經濟,努力填補物慾的溝壑,造成社會上各種光怪陸離的現象,有識之士難道不知道他們失去了什麼嗎?
中國的經濟,已經魔幻式地進步了30年,現在才回頭反省,會不會太晚了一點?但是如果現在不回頭,環境可能永遠再也回不了頭了。
*:《鬼推磨,中國魔幻三十年(1989-2019)》,蘇曉康 著
**:〈2019年国内外森林资源分析:全球森林资源分布不均衡,中国是全球人工造林最多的国家[图]〉,產業訊息網
***:〈中国的森林,比你先秃了〉,網易新聞
P.S. 幾個主要國家的森林覆蓋率
(主要用產業訊息網的資料,台灣的資料來自維基百科)
日本 68.5%
韓國 63.4%
台灣 60.7%
印尼 49.9%
俄羅斯 49.8%
巴西 38.9%~43.9%
加拿大 38.2%
美國 33.9%
德國 32.7%
泰國 32.2%
法國 31.2%
印度 23.8%
中國 23%
澳大利亞 16.3 %
2021/6/10 鬼推磨,中國魔幻三十年(1989-2019) Damakey
太陽出來
我會伸出臉
好好接住
光子丟的刀子
我閉著眼
旋轉著螺線
數著花序
黃金分割的序列
我開向日葵
你開平常心
我腳下的泥土
你宅上的家
薰風曾經吹過
匡列所有的快樂
幸福綿綿
在一起的夏天
P.S.
十三世紀的意大利數學家費布那西(Fibonacci),依照兔子繁殖的速度,發現了一個數列的現象,由兩個1開始,接續的數字由前兩個數相加而成,這個數列就稱為費氏數列:
1,1,2,3,5,8,13,21,34,55,89,144,233,…..
向日葵的花序,通常左旋數和右旋數各為34和55,更大朶的則有89和144,甚至有144和233的。這些都是費氏數列中的前後項,很神奇吧!
把費氏數列的後項除了前項,那個數字會非接近黃金分割的1.61803398875,算算看,也很神奇吧!
原來,大自然是一個隱藏版的數學家呢!
2021/6/8 向日葵的祝福 Damakey
經濟學的主流觀點是說,『……貿易可以帶來巨大的總得益,只要我們能夠重新分配這些利益,每個人的境況都可以變得更好。……』*
但是,作者在《艱困時代的經濟學思考》這本書裏探討的研究結論,並非如此。
『首先,對於像美國這樣的大型經濟體來說,國際貿易可以帶來的得益相當少。第二,雖然對較小和較窮的國家,貿易可以帶來的得益可能大得多,但發展貿易並沒有速效的靈藥。……開放國界不足以促使很多人遷徙,消除貿易障礙也不足以確保後進國家能夠充分參與國際貿易。宣布奉行自由貿易政策並不是發展經濟的速效靈藥(甚至不是發展貿易的速效靈藥)。第三,事實證明,貿易得利的重分配極其棘手,受貿易打擊的人已經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且至今仍在受苦。
整體而言,商品、人員、思想和文化的交流使得世界變得豐富許多。幸運兒得天時地利之助,掌握適當的技能或思想,變得非常富有(有時富裕到驚人的程度),受惠於在全球舞台上發揮自身特殊才能的機會。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有些工作流失之後,沒有新工作可以彌補。所得增加創造出一些新的工作機會(例如廚師、司機、園丁和保姆),但貿易也創造出一個比較動盪的世界——有些工作可能突然消失,然後出現在千里之外,結果貿易的得益與代價分配極其不均,而我們顯然已經開始嘗到苦果;貿易和移民這兩大議題如今決定了我們的政治論述。』*
各國都生產在比較利益上比較大的財貨和商品,那麼經過國際間的相互貿易,每個國家都會從中獲益,這是古典經濟學,自從19世紀初,就由李嘉圖所提出來的「比較利益法則」。
崇尚貿易自由化,要求每個國家取消關稅壁壘,就是基於這個論點。繼「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ATT)之後,在1995年成立的世界貿易組織( WTO),更把GATT以商品貿易的主要功能外,擴大至服務業及智慧財產權之貿易、糾紛仲裁等領域。各國無不爭相進行雙邊談判,以爭取有利於本國的貿易條件。
而所謂的雙邊談判,就是give and take。本國既希望對手國開放某些市場,對手國也會希望本國開放某些市場。所以就本國而言,就會有譬如甲產業或企業獲得進入或擴大在對手國中的市場,而相對而言本國就會有譬如乙產業或企業必須承受市場開放所引入的競爭。前者的甲產業或公司可能獲利匪淺,而後者的乙產業或企業可能必須縮小規模,甚至退出市場,員工也失去工作。
其實,就經濟的動態而言,這是很自然的。本國既然在乙產業或企業沒有比較利益,那麼繼續勉強生產,那就是資源的錯置,那是沒有效率的。乙產業或企業應該停止生產本來的商品,把土地、廠房(資本)和人才(人力)釋出,要嘛改生產其他有比較利益的商品,或者結束生產,讓資本和人力自由流動(重新配置)到生產有比較利益商品的產業或公司。乙產業或企業的損失,就由甲產業或企業的獲益中去補貼。最終,大家都變得更好效率,都變得更好。
不過,這是理論的假設,實際的運作上是有落差的。
最主要是在資本和人力的重新配置上,有它們的僵固性,並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
作者提到一些在美國田納西的小鎮,鎮上的工廠製造和中國直接競爭的商品,譬如家具和紡織品等,在倒閉之後,小鎮變成了鬼城。雖然鎮長卯足勁去招商,但是原先表達有興趣的公司,好不容易管理層來訪了,但是一看到小鎮那麼蕭條,就頭回也不回地離開了。所以,小鎮的土地也無法做更有效的運用。
而那些被解僱的員工,尤其是壯年或中高年的,已經在工廠做了大半輩子,也沒有其他技能做其他的事。或許他們可以試著離開小鎮,但那得搬到很遠的地方,也不見得可以找到什麼好工作。這個過程中,最糟糕的是,那些失去工作的人,既沒有得到足夠的協助,自己也往往覺得沒有尊嚴,人生失去了意義。
根據研究,這樣比較貧窮、弱勢家庭裏的孩子,會傾受到比較少的照顧,在未來接受大學教育的機會更低,甚至會有酗酒、藥物等問題,縱使有了工作收入也會比其他人更低。他們會把貧窮、弱勢的狀況,繼續持續到下一代,往上層社會流動的機會,變得微乎其微。
『……美國一個地區如果受中國衝擊傷害,結婚的人會減少,生孩子的人會減少,而在出生的孩子中,非婚生子女會變多。年輕男性大學畢業的可能性低了,年輕白人男性尤其如此。濫藥、酗酒和自殺導致的「絕望死」(deaths of despair)暴增。……輟學者、癮君子和酗酒者,以及成長過程中沒有父親或母親的孩子,前途全部受到損害。而且永遠受損。』*
在美國,尤其是共和黨人,總認為一個沒有工作的人,是因為他自己不夠勤奮的關係,因此對於給予失業的人扶助,不管是現金補貼、轉職輔導或教育訓練的投入,總是杯水車薪,完全比不上北歐的一些國家。而有很多實例證明,其實失業的人,要的是找回工作的意義和尊嚴。如果政府能夠從自由貿易獲益的部門,移轉更多的經費,給失業的人更足夠的支助和協助,那人力還是有機會重新配置到其他的工作崗位的。
有研究顯示,受美中貿易影響比較大的地區,所得減少估計平均約549美元,但政府相對應的福利支出才58美元。照理說,因為貿易而失業者,應由貿易調整計劃來照顧,但是在58美元中,只有23美分來自該計劃,在58美元中更多是以「失能保險」的方式支付,每10位失業者就有1位申請。
『對那些為求生存被迫仰賴失能給付的勞工說,被視為失能者是在受打擊之餘遭受侮辱。長期從事高體能要求工作的勞工變成失能者,意味著他們不但失去工作,也喪失了尊嚴。……』*
殊不知,他們的失業,是貿易條件改變,因此比較利益這種系統性的問題所致。他們的聰明才智和對工作的熱忱及投入,絕不亞於其他的美國工人呢!
在美國總統大選的時候,失業的議題被操作為外國人搶了美國人的工作,尤其遷怒從國外來的移民,說他們因此降低了美國人的工資,甚至有人因此還當選了。但是,這並不是事實,『近數十年來,實證研究的結果大體上與《新美國人》(The New American,國家研究委員會一九九七年出版)的結論一致,也就是如果考慮超過十年的時間,移民流入對美國本地人工資的總影響非常小。』*
美國是一個移民的大熔爐,但歷史上白人和黑人之間,及晚近和亞裔的新移民之間,也有不可調和的問題。選民不斷分化、激化。同一種想法(意識形態)的人選擇在同溫層裏互相取暖,而敵視看法不同的人。(這跟台灣所謂的藍綠對抗類似)
美國人的想法大致分成兩大主流,一派是傾向共和黨,認為不管成敗每個人都對自己的美國夢負責,政府最好少管,要減稅,有錢人有錢那是他們努力的成果,他們主張解除政府管制,貿易自由化等等;而另外一派是傾向民主黨,對弱勢貧窮的人比較同情,認為政府應該發揮應有的職能,透過社會福利措施幫助他們。他們認為自由、民主是普世價值,重視環境的保育等等。
這兩派的美國人,在近年來因為政治顏色的不同,進一步激化為互相仇視。
『…..1960年,約有5%的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表示,如果他們的兒子或女兒與自己政黨以外的人結婚,他們會「感到不悅」。到了2010年,近50%的共和黨人和逾30%的民主黨人「對跨黨聯婚的可能感到有點不高興或非常不高興」。1960年,33%的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認為自身政黨的普通成員是聰明的,27%認為另一大黨成員是聰明的。到了2008年,這兩個數字分別是62%和平14%!』*
要提昇政府的職能,有錢好辦事,但是對人民加稅,對共和黨和民主黨來說,都是禁忌。雷根在1980年代實施所謂的「雷根經濟學」,刪減政府預算、減稅、減少貨幣供給、解除政府管制,創造了經濟的榮景。然而,有學者研究逐一檢示雷根的各項措施,發現並沒有多大的改變,結論是經濟的榮景不必然是雷根的經濟措施所造成的。
雷根堅信對富人減稅,可以增加投資,先讓富有的人賺到錢,那麼所產生的效益,比較窮困的人也可雨露均霑,這就是涓滴理論。但是美國人兩黨這種偏向富人的政策,長期使得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在2019年,美國所得排名前1%的人居然拿了所有所得的18.7%呢!(以2017的資料,台灣所得前1%的家庭,拿了所有所得的11.29%)
依照瑞士信貸銀行的調查,全球最富有的前1%的人,居然擁有前球資產的44%的所得、財富的不平等,已經是全球性的問題。我們雖然感到這個世界隨著蘇聯的瓦解,似乎朝向著更自由、民主的方向在走。但是全球性的財富分配的不平均,卻像是一個隱形的封建制度鬼魅一樣如影隨形,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情形之下,年輕人在社會中形成無法向上流動的絕望感。
所以有人主張,國家之間應該互相合作,針對財富課稅,譬如每年針對財富課稅1-2%,重新配置去照顧比較窮困的人,幫助他們脫貧。理論很好,但是談何容易。這對堅信每個人都必須對自己的美國夢的後果/成果負責的美國人,尤其是共和黨人,要改變他們在同溫層中形成的信念,將會是多麼困難的事。
漢斯·羅斯林在《真確》**這本書裏,用客觀的數據告訴大家,這個世界當然不是每件事情都趨向更好,但並不是大多的事情都趨向更壞。如果仔細去比對時間序列的數據就會發現,這個世界的壊往往是被誇大了,實際上這個世界是變得愈來愈趨向美好的。漢斯·羅斯林並提醒大家,我們「應該」擔心的五個全球危機:
1. 全球傳染病
2. 金融崩潰
3. 第三次世界大戰
4. 氣候變遷
5. 赤貧
我們已經體會了前兩項,那我們準備好面對後面那三項了嗎?
『……經濟學太重要了,不能完全交託給經濟學家。』* 說得真好。那麼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說,政治是分配的藝術,太重要了,我們不能一昧用意識形態把它交付給諂媚民意的政客,當然也不能完全仰杖太精明的律師,或者完全寄望在智識甚高的醫生手術刀之上。當一個地方首長可以放手以縣治國,如果說台灣的民主素養是如何超英趕美,也是一個天方夜譚。看了《艱困時代的經濟學思考》,似乎美國也不怎麼樣,也不知道該如何見賢思齊了。只好內自省。
民國大儒梁漱溟的父親,面對當時民國的亂象,曾經在投湖自盡前問梁漱溟,這個世界會好嗎?
我們想要得到的,是梁漱溟的回答。
這個世界太重要了,不能完全交託給人類。當如是說。
*:《艱困時代的經濟學思考》,阿比吉特·班納吉 艾絲特·杜芙若 著,許瑞宋 譯
**:《真確》,漢斯·羅斯林 奧拉·羅斯林 安娜·羅朗徳 合著,簡單瑜珈 責任編輯
2021/6/8 艱困時代的經濟學思考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