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嫂說,母親自從被診斷罹癌,在各大醫院就診幾乎藥石枉然之後,最後就只能聽信偏方,孤注一擲。
當時聽說蚯蚓有奇效,就從肥沃的菜園,挖掘起約小指頭一般粗的蚯蚓。
首先將蚯蚓放到竈下的火灰中,蚯蚓受到植物鹼的刺激,不斷扭動身體,用以去除蚯蚓體表黏黏的分泌物。
然後將清洗後的蚯蚓放入溶煮冷卻後的冰糖液中,讓它們游動一段時間。
大嫂說,蚯蚓很滑,用筷子夾不住,她還拿一雙筷子,把表面割成鋸齒狀來使用。
雖然經過這麼多道工序,那蚯蚓的溶解液依然非常腥羶。
母親自幼怕腥,所以除了煎得焦焦的鹹白帶魚跟蝦公之外,魚類海鮮,一律退避三舍。
這麼腥的東西,當然更不可以讓母親知道是蚯蚓。
所以嫂嫂都趁著母親睡覺窹寐之間,把母親叫醒,說"媽媽吃藥了",然後一手灌"藥",一手餵開水。
母親雖然當時已經非常病重,但是喝完這"藥",還是隱忍著苦楚,無力地跟大嫂說,這到底是什麼,這麼臭腥。
大嫂說,她都不敢說,只有暗暗拭淚。午夜夢迴,也常常捫心自問,讓母親在人生最後階段受這種苦,到底是對還是錯。
說到這裡,大嫂的眼中,又盛著滿滿的淚水。
蚯蚓不是唯一的偏方,蟾蜍也是。嫂嫂說,她也很怕,可是為了母親的一線希望,也就鼓起了勇氣。
先重擊蟾蜍頭部,打昏後讓它四腳朝天,沿著肚子上下的中線剖開。
說也奇怪,昏過去的蟾蜍,蹼手總是反射式地緊緊抱住切開的肚子,好像懷抱初生嬰兒一樣,讓人看了非常不忍。
去除有毒的內臟跟瘤皮,放在鍋裡敦煮,這道偏方味道嚐起來,還好非常鮮美。
母親有一天突然說很想吃南瓜。當時南瓜沒現在的甜,但是有機的南瓜長得很大。
住在山裡的舅舅知道了,就徒步數公哩,扛來像小汽車的輪胎般大小的南瓜。
南瓜上有一道道從蒂頭到瓜尾的凹紋,沿著這紋路切開,一片就剛好是一大碗公。
母親胃口再不好,憑著抓住生命尾巴的堅強求生意志,都會吃光光,大家都說吃南瓜,一度讓病情有了起色。
大嫂說,三哥小時贏弱,母親聽說蚯蚓的血很有效,所以就抓一些回來,滴在米酒理來餵小孩。
蚯蚓跟蟾蜍,是何等讓人覺得噁心的低等動物,但是為母則強。
為了孩子,母親敢去採蚯蚓的血。
侍親至孝,大嫂敢親手處理噁心的蚯蚓跟蟾蜍。
雖然我們小時候多多少少吃過蜂蛹、蟬、青蛙、水蛇、蟋蟀等等。
隔壁的叔叔,年輕時每天睡前也都要吃一隻烤蟑螂,才睡得著。
可是這些,大多是出於好奇心或者對自己迷信的自慰。
但像大嫂跟母親這樣,為所愛的人變得如此堅強,不畏心裏的恐懼,勇敢地去面對。
她們完全不是為了自己,凸顯她們是跨越時代價值的,真正超級的偉大母親。
Damakey 2011/6/25 大嫂憶母


2 comments
好感人喔~ 想到媽媽以前騎好遠的路途幫我送牛奶 T.T
要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