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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湖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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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號地鐵出了南聯地鐵站,問一位公安附近的客家圍龍屋怎麼走。他回問,是客家博物館嗎?我模糊記得是,就說是了。他告訴我,下手扶梯直走右轉,往那個方向去,再問人。

我不在乎走錯路,反正大致的方位是正確的就好,有時候腳走呀走的,反而會把我帶到一片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風景呢!

碰到一條清澈透明的溪流,就下去走走那堤岸旁的步道。我想,住在這附近鄕下的人,星期六早晨去散步,過的也就是這種閒散的生活。

在河岸,碰到一位媽媽帶著三個小孩,我又問了路。那位媽媽說,你不是這邊的人吧!然後手指一揮,瞄向了相反的方向說,從那裏上去,走過馬路,在菜市場旁邊,我常去,沒有什麼可以看的。然後她推薦我去看一座廟,説最近剛新擴建的,比較好。

她顯然不了解,這位不辭千里而來的台灣人,喜歡的是舊舊的、老老的東西,最好有點頹圮的。

經過幾棟老屋,碰一位上了年紀的人從裏面走出來,我想他應該比較生活在過去,又向他問了附近的客家圍龍屋在那裏。他馬上指示了一個精確的方向和距離,走到那紅色的大樓後左轉約100米。怕我走錯了,在我謝謝之後,還自言自語講了二次。好感恩。

在大馬路口,我又問了一位摩D師傅,他興冲冲仔細聽著我的問題,當他知道無法做成我的生意之後,雪亮的眼睛馬上熄滅了,然後冷冷地告訴我,過馬路就是了。我謝謝他,然後順利了找到了客家圍龍屋,鶴湖新居。

鶴湖新居建於1817年,清嘉慶22年,那一年拿破崙提出了「中國睡獅論」。佔地面積共有25,000平方米,是呈現前寛後窄的梯形圍龍。建築以夯土(泥土、石灰、細沙)為主,其中加入了紅糖水和糯米水以增加黏性。少部分輔以卵石和青磚。經久不圮,足見先民的實用的建築智慧,禁得起時間嚴酷的考驗。

圍龍屋有很重要的防禦功能。早年客家人南遷,往往受到當地原住民、土匪、甚至其他也到該地開墾的人的壓迫。在被侵擾時,族人就退入圍龍屋內據守。圍龍屋有觀察敵情的塔樓,有阻止進攻的高牆,有給敵人迎頭痛擊的槍眼。客家的先民,就是靠這樣的基礎設施,方能安身立命的。

圍龍屋前面,有曬稻穀的禾坪,在禾坪前有一位半圓型的月塘。據說月塘是陰,圍龍內的屋宇是陽,這是體現客家人來自中原文化,對陰陽調和的講究。

院子内有二口古井,據說水源來自臨近的梧桐山,味道甘美。以前每年都有淘井節,下到井底,用畚箕淘挖乾淨,然後重新放入木炭並舖上細沙,以增加井水的潔度。

鶴湖新居是羅姓人的屋圍。原來的老屋因為有族人犯罪被充抵,而後來再建的,就稱為新居了。據說當時因見白鶴駐足附近水泊,故總稱為鶴湖新居。以耕讀傳家的客家人,會有那麼文雅的名稱,並不足為奇。

鶴湖新居的建築格式,已經不只是客家人來自中原的格式。因為跟廣府人(廣東人)比鄰而居,也融入了嶺南的建築元素。在屋脊上聳立的镬耳山牆,就明顯是嶺南建築的一大特色。據說鶴湖新居在當時已屬豪華,但是如果比起其他雕梁畫棟的嶺南建築,這個圍龍屋應該還算是以實用為主。

圍龍屋內,有幾片保存得很好的門扇窗欞,上面鑲的不是玻璃,而是精磨而成的半透明蠔殻,在陽光照射下晶晶亮亮,十分古典美觀。當時蠔殻只歸海邊的原著民擁有,而他們和外來的客家人的關係十分緊張。在門扇窗欞上開始使用海邊原住民的蠔殻,也顯示族群之間有了更進一步的往來和融合。

既然規劃為博物館,當然蒐集陳列了很多所謂客家的文物,諸如農具、起居擺設、食物、歌謠等等。文化是一種生活。當客家人的下一代,跟其他弱勢的語言的後代一樣,都不再講母語的時候,這一切註定要存入博物館供人憑弔,也就是要從日常生活中慢慢消失的了。

令人感嘆。

我離開圍龍屋之後,在附近的巷子內,吃了一碗擂茶。客家老闆說,你們可能不習慣,我們平常就都吃這個。看來,還是有一些被保留了下來。

我跟老闆要了一張名片。已經奄奄一息的圍龍屋不用再去看了,而那活生生香噴噴的客家擂茶,則一定要再去吃。

2016/12/17 鶴湖新屋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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