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7/13,(黑色)星期五,我從對岸飛回台灣,正式開啓退休的生活,算來已經倏忽五年了。
盤點一下五年來,完成了徒步環島,完成百岳的首輪攀爬,對台灣的水文地理,有更全面性的第一手了解,然後也認識了不少台灣的花花草草。
日昨和台灣花旗老同事組成的山友聚餐,席間談及病重的朋友,大家相互敬上酒水乾杯,不約而同大喊要活在當下,然後我喃喃自語,能夠好好活著真好。
這五年,永別了如父的大哥和如母的大嫂,視我如子的屏東爸在與生命奮鬥多年以後,也終於放手安息了。
參加葬禮,尤其從淺碟盤中象徵性地挾起燒剩的遺骨,總是讓人驚覺,人生的南柯一夢,最後只是空與無。頂多是在遺留下來的人,心中逐漸褪色的殘像而已。
哲學家說,人生在世,要回答三個問題。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要往哪裡去?
年過花甲,依然茫然。不只是眼睛,還有不能再白多少的頭髮,因為已經掉得差不多了。而三千絲的煩惱,好像多少也還懸在心頭呢!
「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老實說,心中感覺良好的時機還是比較多的,真的要感恩大家,要感謝天。
昨天特地去西門町走走,放暑假的紅男綠女,混著一些外國觀光客,令人感到一股青春的活力。
捷運西門站附近地下一樓的尬舞場,青少年在練習,縱使動作不免生澀,但是青春的肉體卻是在熊熊地燃燒。
我也想到,當日一早在汐科火車站月台上,見到一對胸貼胸的男女。我輕率地評論了那位女子的長像,使得生命的本質,失去了演化嚴正的焦點。
“If you are lucky enough to have lived in Paris as a young man, then wherever you go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 it stays with you, for Paris is a moveable feast.”
中文:如果你夠幸運,年輕時待過巴黎,那麼巴黎將一輩子跟著你,因為巴黎就像一場流動的盛宴。
這是海明威的巴黎回憶。
我的解讀:因為失去,失去的部分就成為我們永遠的一部分,繼續跟著我們到天涯海角。
台北,也是一場流動的盛宴。
台北有我們的失去,也有因此成就了我們的永遠。
今天經過西門智慧圖書館,到了台北圖書館松山分館,本來是要輕鬆還書的,不經意竟然駝回了更多的書籍。
如果人生最終要追求的是去除我執,至少那一整袋的書,就還一直是我的放不下。
不過,放眼未來五年,我只希望能繼續這樣,任性地過下去。
我們最終只有自己。
麻煩的是,我們往往會把別人自作自多情地視為自己的一部分。
弘一法師在西湖上對日籍妻子的絕訣,頭也不回地去出家,我到現在還不明白。
或許,那代表我是不明白自己該往哪裡去吧!
人生至樂,莫若欣賞著台北繁華的盛宴,並且默默祝福,還在辦公場合中修行的諸位鬥士。
Keep fighting.
我不知為什麼要Keep fighting,但是我一直衷心期望可以從這個過程中找到人生的些許意義。
縱使那是一片光明的玻璃,而我是不斷衝撞、屢戰屢敗的蝶蛾。
從這個脈絡,我是誰?不就是莊周的夢蝶嗎?
飛了幾十年,現在停在一片無明的玻璃上,準備下一次的衝刺。
讓我們像刺蝟般,相互靠近取暖,喊聲加油如何?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我們說的「當下」,在轉瞬之間已經過去了,所以佛家說人生如夢似幻。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如果人生如夢,就讓我們入夢好好做戲。至少,那比失眠要好得多了。
昨天晚上我在夢中爬山,爬好多好多山,好累。
第二個五年,始於一個夢,夢中有山,算是求仁得仁了。
2023/7/13 退休五年三言兩語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