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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懸在火爐旁烘乾的那雙小草鞋,是多麼可愛的孩子穿過的,一雙胖小腳,曾經在上面棲身停歇。經過了幾十年了,那孩子倘若如今返回了,是否依然是個標緻的少年。是否用他不覊的笑聲,再次充滿這老房子騰空出來的時間。是否依然顧盼自得,恣意享受著老母親,從地灶用等待煎熬出來的想念。是否還用雙腳站在放倒了的汽油桶上,滾動那一年初初降下的新雪。是否躺在榻榻米上,做夏日午后的白夢,被風吹得好遠好遠,離開了鄰家酸酸澀澀的青梅。是否讓地上的湧泉,凍咬白嫩的趾爪,處變不驚,天真無邪的大無畏。是否跳到乾淨的石溪裏,釣起鯉魚,寫在當天的日記,躍動的魚尾。是否護著翻飛的灰燼,不讓它去引燃,緊緊擁吻在屋頂防水,會思考的蘆葦。是否小時候渴望虚榮繁華的海邊,至今流浪在外的青春,縱千呼萬喚,它也不回。是否當年全村都來合掌幫忙,建了這木梁草頂的好新房,只為了有個愛燻黑的地方,好掛住他頑皮的小草鞋。我在過去坐了很久,沒有等到那位回到未來、標緻的少年。撫摸著他的祖上們,滲透在手扶木梯上油亮的體溫,我回頭凝視著那雙可愛的小草鞋,人落在塵世之中,想念著。
2017/7/4 一雙小草鞋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