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走經過二位金髮的女子,她們直接坐在人行道的水泥地上,應該是累了,我好奇地回了頭,其中一位居然微笑著跟我說こんにちは。我驚覺那風塵了的臉寵,化了妝但有點因為熬夜而乾澀的皮膚,好像想和我做上一筆生意。
可是,才七點多,早上初見,不是該說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嗎?
這條名古屋的街市,經過昨夜的狂熱,在星期日的早晨,人行道堆放著商家産生的垃圾。烈酒的透明玻璃瓶子,用大的塑膠袋裝著,一袋又一袋的,喝得好多。日本人,還真的好苦悶。
一整群的黑色烏鴉,啊呀啊地的叫,主宰了燈紅酒綠之後殘餘的味道。好像那些把身體拿出來交換銀錢的青春,戰了一夜,輪到了食腐者來啄食,不忌口、不挑食,免去了男男女女要認真回答問題的尷尬。
市役所的急救車輛,用擔架載走了二位酒客,八成是酗多了酒,造成了心肺的問題。他們後面或許也有一個家庭,或許也有足夠擔心的孩子,可是在這週末,他們反而變成擔心的對象。我默默祝福他們的平安。
每個城市都有它的個性。我還不了解名古屋的。一早看到的酒瓶、垃圾、烏鴉、商女、酒客,或許只是一個城市一時的起床氣。
我沿路遇到大量的椴樹、銀杏和樟樹等等,它們都已經為下一個季節,準備好了豐沛的葉綠素。一旦東北季風開始往台灣吹去,它們就要戴上悲秋的花青假面,訴說一期一會的消逝。
百年之後,名古屋城應該還會在這裏。所以曾經發生的,在時間的篩網中,絶大多數都會被完全忘記。我明白了這個自古以來的名城,為何可以容忍每一代現世的蹂躝。因為,它提供了一個舞台,人們一起賣力演出,一齣終將消失的人間荒謬鬧劇。
2017/7/2 名古屋星期天的早晨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