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哈爾濱水餃店沒有開門，今天晚上特別再去了一趟。原來東北老闆娘的父母昨天搬來同住，也就順勢關店休息，慶祝一家團圓去了。
我說，父母年紀大了，能跟女兒住一起，真是好幸福。
老闆娘說，年邁的母親曾患了腦梗(中風)，現在住在一起，也好方便照顧。
沒有多久，電話來了，老闆娘對我小聲嘀咕著說：「一天總要打好幾次電話來」。原來是老母親煮了飯，要老闆娘回去「啃骨頭」。只聽見老闆娘對著手機爽直地說：很餓了，等不及，在店裏吃了。
掛了電話，回頭來招呼我的老闆娘，臉上還綻放著幸福的笑容，淡定地說，住在一起就有這種好處。
我叫了一盤水餃，老闆娘特地交待那位四川來的姑娘，現包現煮幾種不同的口味來讓我好好嚐嚐。
這時我才注意到，在桿餅皮的枱子的側邊，站著一位眼神溫良的年輕男子，玩轉著手機的螢幕，一下子對著自己，一下子對著四川姑娘的左側，手機裏間歇地傳來小孩的笑鬧聲。我走近問她，她說屏幕(螢幕)裏的是她的二個小孩，拿著手機的是她的先生。
我回到座位，遠遠看著四川姑娘，她一邊桿著餃子皮，一邊講著濃重的四川話，不知道是針對她的先生，還是她的小小孩。
我是熟客，老闆娘又交代要多做幾種口味，我想她一定想專心把餃子做好。而看來樸實的先生卻黏在旁邊，兩個小孩透過手機螢幕在喧鬧，我隱約感覺到，她有點僵硬的身子，在左右為難。
她用力眨了眨泛紅的眼睛，決定要展現一位職人母親的堅強，只顧著搓揉眼前的麵團，一直催促著她的先生離開。一會兒之後，從水餃的大水鍋桶，四川姑娘給我撈來了一整盤蒸騰飄然的感動。
我記得，四川姑娘曾經告訴我，過年假期太短而歸鄕的路太遙遠，不會回去過農曆年了。
不知情的老闆娘還直誇說，那四川姑娘看起來真是一位小姑娘，怎麼也看不出已經生了兩個娃了。
我無心應和道，是呀！
但是四川姑娘繼續在桿麵枱上沈默著，沒有做出任何的答應。
是的，乍看是看不出來，但是從紅了的眼眶的仔細處，我是怎麼看也就只看到二個牽腸掛肚的娃。
雖然同為天涯淪落人，但是比起一位留守兒童的母親，我是超級幸福的。
話說廣東人在過農曆年，有一個特別的習俗，結了婚的要給尚未結婚的人紅包，廣東話叫「利是」，現在引申主管也給部屬。
我本來就準備要給四川姑娘一個小紅包，當下知道她還有兩個孩子，就再多給了二個，祝她家大大小小平安吉利。
老闆娘和老闆，我也奉上小紅包，對於他們做生意的人，恭喜發財生意興隆絕對是必要的祝福。
昨天在關了的店門外，第一次注意到招牌上有「傻大姐」的字樣。老闆娘解釋說，哈爾濱那邊有很多是這麼叫的，叫起來鄉親倍感親切，所以就沿用了。
我想，這小小幾坪的水餃店，販售的約當是余光中永遠的鄉愁。
在老闆娘老母親電話的叮嚀，在「傻大姐」招牌的微笑，在四川姑娘眼眸的水水，在紅包利是的祝福，在各色餃子的口味，都盡皆品嚐得到。
2018/2/28 販售永遠的鄕愁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