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場大雨，從腳底暈開上來了一陣陣的涼意，才發現那雙隨我征戰了多年的鞋子，已經走到破損穿孔的地步，如今開始失禁。
現在只要踩入馬路上的雨季，水就會毫不客氣地從某個脆弱的位置渲染、虹吸了上來，弄溼大半隻的襪子。
事後，令人在莊嚴的工場裏，總是感到坐立難安；繼續穿著固然不舒服，脫將下來，也有失在同事之間相持所需要的基本禮數。
是的，已經穿了好多年了。它的鞋面設計有點緊俏，穿上時腳趾頭基本上是擠在一起的。但是，鞋內遍佈的小小緩衝氣室，搭配柔軟的膠底，幾乎吸收了從地上震回來的所有的作用力。穿起來彈彈地，活得比較像是二隻跳躍的動動鞋，而不是一雙正經八百的皮皮鞋了。
所以，自從落地之後，上下班我就幾乎是跟它相依為命了。
上個月，買了一雙L牌的，想要取代舊了的它，但是由於新鞋的鞋跟實在有夠硬朗，對膝蓋的半月板，每一步都很堅持，沒有磨合上幾天，我喜新的心情就狼狽地敗下了陣來。
人不如舊，衣不如新。那麼貼腳的鞋子，應該比較屬於是舊的那一種吧！
如果一年365天，扣去52個週末，20天的年休假，以及粗估11天的節假日等等，乘上每天上下班平均走的5公里，一年大約就是走了1,400公里左右。
這雙鞋跟了我約四、五年，那麼就是約莫走了6,000公里左右。在日新月異的當今鞋族裏，這應該算是很強的異數了吧！
仔細觀察，左右邊鞋底橫向斷裂開來的位置並不相同，顯然是一隻腳走路多用了腳尖，而另外一隻則是比較落在腳掌心上。如果是讓精明的骨科醫師看看，應該可以研究出一些生活中失衡的根本原因。
我找出 iPhone 的健康紀錄，計算了一下走路的步幅，平均一步在63到66公分之間。這也就是它勇敢著我丈量這個世界，一個在左右之間，從容擺盪的尺度了。
它的臉在污染的地球上，已經打磨得蠻光亮的。上面的裂縫，勉強著一雙需要想像力的冷冷笑臉，默默含咬在唇齒之間，欲言又止的滄桑。
是該讓它正式退役的時候了。
它用最樸素、最踏實的一步一腳印，已經引領我，平安巡航了6,000公里的人生。好感恩。
回到住處，把它換下，穿上了運動鞋再出門。先前回來的路上，街頭沒有風雨也沒有晴，老朋友穿在腳上，心是舒服貼合的。
因此，只要沒有雨，它還是可以帶動熟悉的好心情的。
行萬里路，始於足下。6,000公里，雖不中亦不遠矣！足下以為何如？
再走下去，就是岳飛8,000里路的雲和月了。「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這，就說得有點遠了。
尤其是對一雙已經超齢受傷的老同鞋來說。
不過，還是給它加油！祝它擁有最後的幸福。
至少，還在晴天的時候。
2018/6/15 巡航了6,000 公里的人生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