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銅鑼後龍溪上的一座橋面上,經過一幅棄置在馬路上的小國旗。
想來應該是選後一個小小意外的後遺症。
天空下著小雨,地板是溼漉漉的。
我往前走了幾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返回去把小國旗撿了起來。
國旗的塑膠桿,已經被來往的車輛壓扁。我將它穿到背包的邊袋裏,拉上拉鏈,如此邊走邊風乾它。
小小的國旗紅紅的,雖然溼透而且沾有細砂,看起來還相當喜氣。
我邊走邊隨性唱起國旗歌。
山川壯麗,物產豐隆,炎黃世冑,東亞稱雄。毋自暴自棄,毋故步自封,光我民族,促進大同。創業惟艱,緬懷諸先烈,守成不易,莫徒務近功,同心同德,貫徹始終,青天白日滿地紅。同心同德,貫徹始終,青天白日滿地紅。
居然都還記得。
在快到九華山前的路旁小店,有位老阿伯對著我說,國民黨?
我愣了一下,原來他看到我背包上的國旗,就想我是國民黨。
我說,在路上撿的。
阿伯馬上笑著改口說,你好愛國,你好愛國。
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在九華山大興善寺的廁所,我把國旗拿下來清洗。塑膠旗桿不太髒,旗面則卡了不少細砂,花了不少時間反覆沖水。
再掛回背包上時,旗面因為吃滿了水,居然頽然地低下了紅紅的臉了。
在大興善寺內,碰到一位從台中開車過來的阿伯。他笑著對我說,你(從銅鑼)走著上來的喔!
我說,是啊!您怎麼知道的?
他指著我的背包說,遠遠就看到那面國旗了。
台灣人在國外參加越野賽事,喜歡帶面國旗。有國旗的照片傳回國內,莫不贏得愛國的掌聲。
上次在日本四國的大步危山區,就碰到台灣團舉著一面大國旗在瘋狂地照相。
為什麼呢?
可是回到了國內,有些人的刻板印象,認為那國旗是國民黨從中國大陸帶來的,象徵是對國民黨的支持,尤其明顯是在選舉的時候。
對國家的絕對認同,是台灣人的難題。
我在九華山興善寺,又跟那位從台中來的阿伯解釋了一番那面小國旗偶遇的箇中緣由。
他的開心,似乎透露著國旗也是他心裡不可磨滅的記憶。
從九華山下來,我取道挑鹽古道。
在公路的興建下,挑鹽古道只保存二小段。上面鋪了約莫二個腦袋大的卵石做為階梯,弧形的石面並不好走。
古道穿越小叢林,溼度很高,有些路段石面上長滿銅綠的青苔,乾了的地方還泛著金黃色,十足古味,好看。
這條挑鹽古道,從通霄的城南里,越過虎頭山系,通往銅鑼的。是以前從海邊運鹽,從這裡改用肩膀挑擔的方式,辛苦地翻山越嶺而去的。
挑鹽古道建於1865年,也就是清同治四年。
1865年,好遙遠的年代,那個時候,世界上發生了些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查了一下網路。
湘軍在前一年攻陷太平天國在南京的天京,繼續追擊餘部當中。
孟岱爾透過豌豆的研究,發佈遺傳規律的研究。
美國南北戰爭結束,解放黑奴,林肯遇刺身亡。
Nokia 公司成立。
蘇格蘭的馬雅各醫師從打狗旗後(高雄旗津),開啓長老教會在台醫療宣教史。
已經去世的老爸是1913年出生的。如果以20年為一代,祖父就是生於1893年,曾祖父出生於1873年。那麼1865年,曾曾祖父才12歳呢!不知道古道初建,當時曾曾祖父是否曾經踏過這一條古道呢?
老爸年輕時好各處遊歷,老家就在附近,我想他一定不只一次走過這一條路。
我們往往不知不覺,也步上了前人曾經走過的路呢!
下了挑鹽古道,就急急往飛牛牧場。
這時往後一看,不得了了,國旗不見了,只剩下旗桿。
我想,應該是在下挑鹽古道時,匆忙之間,掉在叢林裏了。希望下一位有緣人能撿起來。
飛牛牧場已經變成一個渡假旅遊的地方,沒有小時候嗆鼻的牛糞味。
在牛奶區買了一瓶鮮奶,一償夙願。只有點可惜,買不到當日清晨剛剛擠出來的熱牛奶。
冬天來了,牛乳分泌慢,很濃稠,是喝鮮奶的好季節。
然而,牛奶是給牛喝了,適合人嗎?牛媽媽要有奶就必須不斷生小牛,而小牛不見得會被養大,這又是另外一個問題。
沿著南勢溪,經過老家的門口,遠遠看到長滿雜草荒蕪了的老田,心中甚為悵然。
然後漫步到通霄,在福堂餅店買些肚臍餅和小肉餅,就搭火車返回台北了。
不知我們的後輩,會不會在未來也走上我們曾經走過的路,然後寫下「2018年的那些事」?
或者,是我真的想太多了。
銅鑼–九華山–挑鹽古道–飛牛牧場–通霄,21公里。
2018/11/26 1865年那些事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