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日月潭的水社遊客中心,約下午5點20分左右。
怕在台中高鐵站下車時刷悠遊卡,餘額可能不足,必須麻煩補票,所以就先到櫃台用現金買了日月潭到台中高鐵的汽車客運車票。
櫃台人員說5點40分的車子就快到了,指示了我排隊等車的地點。
只有一位香港客站在我前面,散坐在候車室裏的乘客,可能是看到有人開始排隊了,就很快在我後面形成一條不短的人龍。
排在我後面的是一位中年的白人,在他旁邊的幾個年輕人,看來應該是他的家屬。
我們相視而笑,我就問他從哪裡來。
他說他是愛爾蘭人(Irish),然後指著較遠處的一名女子煞有其事地說,她是我的妻子,但是她是英國人(English)。
她妻子也跟我點了點頭,那位愛爾蘭人跟我眨了眨眼示意,我說我也都是聽老婆的,不用擔心。
然後他指著幾位年輕人告訴我,都是他的小孩。他們都一一鄭重的告訴我,我是愛爾蘭人,不是英國人。
好敏感的話題。
愛爾蘭人為了爭取獨立、在過去跟英國發生的獨立戰爭,是很有名的。
其中有一派死硬的愛爾蘭共和軍,還因為經常採取非常激烈的武裝抗爭行動,被列為恐怖組織呢!
那位愛爾蘭人向我暗示的,就是過去愛爾蘭人與英國人的統獨爭議。
我O.S.道,但是愛爾蘭人娶了英國人,聽老婆的話,受老婆的統治,也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了。
外面下著大雨,客運車抵達台中高鐵站時已經6點52分了,如果7點往台北的車沒有趕上,那麼得等到7點半,會誤過晚餐的約會。下了車,我自覺地跑了起來。
上了月台,高鐵列車正在進站,把自己在自由座安頓了下來,這時車廂後方傳來喧鬧的聲音,原來是那愛爾蘭人一家人也趕了上來。
我就邀請愛爾蘭爸爸和我一起坐。
他說他雖然是愛爾蘭人,但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去英國倫敦尋求發展的機會。後來在一家專門生產計程車的工廠,一直做到了退休。而他的英國人髮妻,也是在倫敦認識的。
他跟我解釋,愛爾蘭是在英倫島嶼西南方的一個島。島的南邊是獨立的愛爾蘭共合國,但是北方有六個郡,選擇加入大英帝國,是英國的一部分,叫做北愛爾蘭。
北愛爾蘭和愛爾蘭因為都屬於歐盟區,人員和貨物可以相互自由進出,沒有任何邊境的問題。
但是,英國公投(referendum)退出歐盟。雖然北愛爾人大多數反對退出歐盟,但因其屬於英國,必須同進退,那麼北愛爾蘭和愛爾蘭之間已經消失的499公里「硬邊境」,就可以會恢復回來。
在歷史上,很多人死在那條邊界上。因為,愛爾蘭想要統一整個愛爾蘭島,而北愛爾蘭則要留在大英國協。
過去英國選擇在那個邊界上駐軍,統獨各派互相在邊界上撕殺,造成很多的傷亡。現在,包含北愛爾蘭、愛爾蘭共和國、英國和歐盟,沒有任何一方的人願意回到那個沈重的過去。
一旦愛爾蘭和北愛爾蘭之間恢復了過去的「硬邊界」,難保不會有更多的流血。愛爾蘭爸爸憂心忡忡地告訴我。
查了一下網路,才更進一步了解,原來北愛爾蘭和愛爾蘭之間的恩怨情仇,是源自於宗教。
北愛爾蘭人大多和英國人一樣,信奉的是基督新教,和信奉天主教、以義大利教廷馬首是瞻的其他愛爾蘭人是不同的。
而信奉基督新教的英國,也見縫插針,支持北愛爾蘭人,暗中操控激化不同信仰的愛爾人之間的矛盾。
因此造成了圍著那個邊界,死了很多人。激進的愛爾蘭共和軍甚至到英國本土進行恐怖活動,英國又採取強硬鎮壓的立場,這就是冤冤相報的歷史。
據說當1845-1852年間,愛爾蘭島馬鈴薯欠收發生飢荒時,英國的糧食救助獨厚北愛爾蘭,愛爾蘭失去了四分之一的人口,這也造成英國與愛爾蘭之間無法踰越的歷史洪溝。
對於脫歐,英國首相曾提出一個備用(Backstop)方案,不恢復在北愛爾蘭和愛爾蘭之間的邊界,把進出口關稅和檢查移到愛爾蘭和英國之間的海域。這等於把國界畫到海上,把北愛爾蘭排除在英國之外,但是這樣又碰觸到了北愛爾蘭六郡希望留在英國的敏感神經。
我問那位愛爾蘭人爸爸,既然現況無解,但是有人提出的Referendum second vote 可行嗎?
他說,那也不容易。英國必須先修改公投法,讓二次投票合法才可以。
Oh,my god.
當時英國要退出歐盟,就是因為不願意去負擔加入歐盟所需要承擔新增的責任,包括出更多的錢,以及吸收更多的難民等等。
而且有很多英國人有種族優越感,認為自己是英國人而不是歐洲人,所以投票選擇退出歐盟。
愛爾蘭人爸爸因為二兒子在台北教英文,所以來看看他並順便旅遊。
我問他二兒子,台灣一般學生的英文程度如何?
他站了起來,然後好像怕有人聽到他的回答而不高興,誇張地小心向前後左右張望了一下。
我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台灣人學英文一般沒有合適的環境,而且比較內向,怕開口。
他的兒子頗贊同。
我問他,你覺得自己像爸爸嗎?
他很直截了當給了我否定的答案。
愛爾蘭人爸爸結過四次婚,共生了三男二女,想當然耳一起同行的妻子,不太可能是原配了。
我問他,結過那麼多次婚,在愛爾蘭是普遍的現象嗎?
他說,不,不是的,他比較特別。
下車前跟愛爾蘭爸爸及在台北教英文的兒子合照留念,並祝他們旅途愉快,下次一定要再到台灣玩。
我想著北愛爾蘭、愛爾蘭和英國的之間的恩怨情仇,都已經是21世紀了,但依然因為一個脫歐的公投,差一點點就要掀起歷史創疤的腥風血雨了。
愛爾蘭島的面積是84,421平方公里,是台灣島36,193平方公里的2.33倍。
14,130平方公里的北愛爾蘭,不能自外於緊臨的愛爾蘭,不願自外於大英國,也不願自外於大歐盟,重點是希望能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跟全世界各地的人有效率地做生意,謀求人民的最大福祉。
想著愛爾蘭,想著我們台灣自己。
稍早從台北搭自強號到田中站,換集集線到水里,然後走台16號省道,北接台21號省道,目標是日月潭的水社遊客中心。
在半途,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
先後兩次,我在無人居住的屋簷下躲雨,並把汗濕的內衣和泡濕了的襪子,脫下擰乾再穿上去,如此前前後後共兩次。
山上的雨,一旦戀上了你,就是瘋狂得無邊無際地要擁抱你。
逕流滙在馬路上,成了水深約莫十公分的溪流,唯一美的是一波波的水紋,向著低處的你,邊笑著邊泛濫過來。
一開始是天然的三溫暖,降在烤熱的柏油路面上的雨水,直接蒸騰為雲霧,把身上排汗的腺體完全封印住,不是一個普通的燥熱可以形容。
而雨下久了,涼意悄悄爬上了雙腳,不輕易停留,是唯一保持暖身的選擇。
然後日月潭到了,雨稍稍歇息了,也就該離去了。
在水里有一條水沙連古道,改天可以去看看。
而路行的台21號線,很多路段就是依照從水里到日月潭再到南投的古道所開拓的,也蠻有意思的。
在社頭附近有一個後尖山的登山口,可以從那兒越嶺去日月潭,路線有點繞,也只有留待以後有緣的相見了。
想著愛爾蘭人的憂愁,而台灣也有我們的,不是嗎?
路線:水里–頭社–日月潭水社。
距離:23.3 公里。
難度:緩坡。
景色:看濁水溪河床、水里市區、日月潭水色,俱皆很美。
*:英國脫歐僵局:北愛邊境的棘手難題https://www.google.com.tw/amp/s/hk.thenewslens.com/amparticle/114649
2019/6/17 愛爾蘭人的憂鬱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