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9點27分,在枋寮保安宮前面停了一部小貨卡,老闆站在車子甲板上,忙碌地拍賣著漁穫。
來買魚的人,蜂擁爭搶,讓人覺得這些魚,一定是既新鮮又便宜。
正巧有位老先生擠了出來,手上握著的戰利品,是一條手掌般寛約1.5尺長的帶狀板魚。看那尖尖長長十分魔幻的嘴喙,不懂魚的我倒覺得,它比較合適做成標本放在自然博物館裏,來展示海洋的深沈冷暗,而不是下鍋烹煮,來彰顯口腹之慾的貪心。
我繼續走過才沒幾戶人家,就遇見有位阿桑在面街的大門口邊殺洗著一盤魚,形體好小好小,通通大概只有二指寬,頂多比手指長一點點的baby fish。我想那張開魚網的窺眼一定很小很小,寧可錯殺100也不放過1個那種,不必放乾海水,就可以達到同樣效果的竭澤而漁。
阿桑說魚是在保安宮前買的,非常新鮮,她為了取信於我,還把魚鰓翻了出來給我鑑賞生命的指數。我默默仔細看著,只是我看到的是偏噁心無神的暗紅色,是我沒能說出口的醜陋真相。
阿桑又說,那魚是gā ván(閩南語),怎麼煮都很好吃,而且很便宜,那麼一大堆才台幣100元而已。
我問阿桑,那魚還會長得更大嗎?
阿桑說她也不知道。
gā ván的閩南語音近似「咬網」,在事後我就在網路試著用「咬網魚」去査,還真有烹飪的文章,介紹怎麼料理「咬網魚」呢!文章標題說,「咬網魚」是黃花魚近親的白菇魚。
『白姑魚體呈橢圓形,一般體長20厘米左右、體重200~400克、口大,上頜與下頜等長,上頜牙細小,排列成帶狀向後彎曲,下頜牙兩行,內側牙較大、錐形,排列稀疏.額部有6個小孔,無顏須、體被櫛鱗,鱗片大而疏鬆,體側灰褐色,腹部灰白色。尾鰭楔形,胸鰭及尾鰭均呈淡黃色。它跟黃花魚的區別在於體型和色澤,其肉質也非常鮮美,但長不了1000克以上。』*
看來「咬網魚」一般的形體是偏小的,只是以阿桑買到的大小應該還不算是上貨,而且新鮮度令人懷疑,否則那麼鮮美的魚,怎麼會一大堆才賣新台幤100元呢?
不過,阿Q一點的想法,至少有人買來吃,也不算是太浪費,否則跟其他撈上來的雜魚,說不定就被一起攪碎做成飼料或肥料,那才是真正的浪費呢!
在快到枋山的海岸線旁,向行動咖啡車點了一杯拿鐵,坐在木麻黃樹下面,配著疏疏的幾滴細雨,我品啜著台灣海峽淺淺灰灰的藍。
行動咖啡店的老闆,表面看起來不健談。或許,其實他是要允諾我,在水一方,還可以真正擁有專屬於自己的一些寧靜。
雨乍停,翻上兩頁書,襲擊而來的白紙黑字,竟成為不著痕跡的庸人自擾,險些辜負了初秋清涼的心意了。
坐在枋山的海邊,看著以前幾乎每個月都要飛越,避開敏感的海峽中線而偏南的航線,愈來愈不懂,余光中的鄉愁中一灣淺淺的,和我的居然是同樣一片的海峽。
美食作者推薦了「咬網魚」的二種烹飪方式,『……清蒸白姑魚:白姑魚可以清蒸後食用,加上蔥姜更為清甜。白姑魚煎煮:白姑魚還可以做成煎煮魚食用。』*
魚來不及長大就被捕了起來,為了不至於太浪費而浪費地吃掉,是我隔著這一灣好淺好淺、只能夠容納好少好少的魚的古老海洋母親,一個莫名其妙的鄕愁。
而這種鄉愁,有二種吃法,清蒸和煎煮,所謂的一魚兩吃。
不知余光中的鄉愁,是怎麼個吃法,是不是裹了大大的荷葉,用月光輕柔地微微加熱,吃得是完全沒有溫室效應、不著任何殺戮痕跡的超級文雅呢?
而那些還太小,還不識愁滋味的咬網魚,他們的鄉愁,是否也是隔著一灣淺淺的海峽?
或許,這個問題,要問余光中才可以。
路線:枋寮火車站–枋山。
距離:13.5 公里。
難度:平地。
景色:海景。
*:黃花魚的近親白姑魚(咬網魚)的做法
2019/9/27 咬網魚的鄕愁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