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竹五峰走到苗栗南庄,就是從北賽夏走到了南賽夏。
根據維基百科,『位於南庄鄉的賽夏族人受漢族客家人影響,多半會說客家語,稱為「南賽夏」;而五𡶶鄉的族人則受泰雅族影響,大多以說泰雅語為主,稱為「北賽夏」。』
截至2020年2月,賽夏族共約有6,731人,雖然不是原住民之中人數最少的族群,但是長期跟優勢的漢族客家人及泰雅族人混居、通婚之下,風俗習慣深受外族影響,母語也大量流失,文化保存瀕臨危機。
賽夏族最有名的是矮靈祭,祭拜傳說中對賽夏族有恩但因故被誅滅的矮人們,是一個充滿恐懼、悔恨、悲傷、感恩的祭典,禁忌很多也很嚴肅。所幸賽夏族人對文化失落有所警惕,特別著力於兩年舉辦一次的矮靈祭,因此成為賽夏族的重大特色。
在五峰的路上,為了及早知道是否有來車好特別提防注意,我大多走在逆向,也就是說是前進方向左側的路肩。
有位原住民朋友騎著摩托車,原本已經跟我錯了身,但還是特地繞了回來,問我要去哪裡,他說要載我去。
我說我在運動,用走的就可以,謝謝他。
他一聽我說要(從五峰)走去南庄,他更不肯走了,他說那太遠了,他要載我到山上去。(他顯然很了解那條路是要爬坡的)。
我費了好多唇舌,他的熱情和同理心則一直都沒有放棄。
後來我問他,請問你是賽夏族嗎?
他說,是賽夏族。
我問,賽夏族的「謝謝」怎麼說呢?
他說,Ma-lo 。
我心裏想的是,他是北賽夏,平常說的應該比較是泰雅族語,就再跟他確定一下。
我說,可是泰雅族的「謝謝」不是Ma-lo ,記得是Mo wai su (Mhway Su)。
他跟我解釋,(泰雅族語的) mhway su 也有在講,賽夏族的「謝謝」就是 Ma-lo。
我說,原來如此。
心想,真好,母語居然在泰雅語的影響之下,堅強地保留了下來。
我又問,那麼現在(賽夏族的)小孩子還會講(賽夏族的)母語嗎?
他無奈搖搖頭說,不會了。
我雖然不驚訝,但是從一位賽夏族人的嘴中講出這樣的事實,心裏還是不自覺沈了一下。
在我再三的堅持下,並答應他如果走不動就會往回走,最後那位原住民朋友才放心地騎著摩托車離開。
Ma–Lo!
從五峰到南庄,依照google maps,有一條比較直接的路。只是google maps 指示從122號公路右轉上山的那個路口,其實就已經沒有馬路,只有小徑。小徑穿過剛割完草的荒僻小梯田,蜿蜒往上有類似產業道路的泥土路,可是路中央居然已經種上了農作物,再往前已是竹林和陡坡叢林,再也無路可走,我只好退了回去。
接下來,乖乖地去走馬路,由祭場(大隘村的矮靈祭場)連絡道路,一路爬坡,經過大隘社,馬路在大隘山一個小鞍部、五指山橫向登山口附近穿越,然後逐步下降至四十二分的溪谷,經過橫屏背、東河,最後抵達南庄。除了大隘山要爬坡,其它大致是平緩下降輕鬆的路。
近午時分,晴朗的天候改變了,上了雲霧遮了太陽,山風吹來,涼爽極了,是散步的好日,只是照相就比較沒有艷陽天來得出色了。魚與熊掌總是不可兼得。
在四十二分和橫屏背之間,在很陡的山坡上,砍伐了蠻大片的杉木林,頗為怵目驚心。附近有更早之前清除出來的山坡,上面有新的植林,樹苗高度尚未及腰。在另一處的路旁,看到一個在路旁林子邊不太起眼的告示,是關於林務局核准租地造林的砍伐,看起來範圍標示得很清楚。只是,令人不懂的是,為什麼要把已經成林但看起來尚未怎麼成材還有水土保持功能的杉木完全砍掉,匆匆種上另外一種經濟樹種的幼苗呢?
從五峰走到南庄,讓我看到原住民少數民族要傳承自己語言文化的困難,能怎麼辦呢?
而在那兒的路上,一大片杉木林可以輕易完全砍伐掉,是不是代表政府在林務的政策上,經濟的短期利益已經凌駕於長期環境保育之上了呢?還是現在夠厲害了膽子夠大了,追求森林永續的經營,已經進步到知道怎麼砍伐利用而且知道怎麼為後代子孫種下更好的樹種了呢?還是在山裏的人們,很久不再直接倚靠山林打獵來謀生活,已經不再需要像他們的祖先一樣那麼重視和敬畏森林了呢?
我帶著疑問,離開了賽夏族的棲息地,而把路旁挺立盛開圓錐花序的山薑花,留在南北賽夏血濃於水的古道裏。
路線:五峰–南庄。
距離:26.7 公里。
難度:除了大隘山,其它大多是平緩下坡。
景色:河谷和鄕間道
2020/4/20 北賽夏和南賽夏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