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閱讀一輩子 我的奮鬥-父親的葬禮

我的奮鬥-父親的葬禮

by


《我的奮鬥父親的葬禮》是挪威作家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第一本小說,在人口才500萬的挪威,一下子賣出了50萬冊,每十個人就有一人看過,可以說是已經成為了挪威的國民作家了。

卡爾·奧韋·克瑙斯高小說是屬於一種自傳式的虛構小說,最大特色,是把他自己和周圍的人發生的生活故事,寫成小說。

當我讀到了『……這天是十二月五日,我生日的前一天,我滿十六歲,媽媽從卑爾根趕回家,我心𥚃充滿歡樂。…..』,我好奇地Google了一下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個人資料,結果生日是1968126日。在小說裏用第一人稱,直接用自己本來的姓名,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生日也是自己的真實生日,126日!

據說,小說出版之後,他太太娘家的人對書中詳細的揭露十分不滿,準備對他提告。他返家和他的哥哥安排父親的葬禮時,他哥哥告訴他,如果那本書出版了,他們的父親一定會告他。還好他把父親的葬禮寫在小說裏了,意思是說小説在他父親去逝之後才出版的。

在知道這是一本如此「真實」的自傳式虛構小說,我就幾乎直接把它當作是一個詳細的藍圖,用來了解卡爾·奧韋·克瑙斯高和他的親友之間的關係和互動了。既「窺視」了他大膽曝露的各種個人的隱私,也看到當代挪威人的真實生活。

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父親最後搬回去跟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祖母同住,死於毫無節制的酗酒。整個屋子既髒又亂又臭,卡爾·奧韋·克瑙斯高和他的哥哥回去打掃時,他們所買的東西,在書裏都把商標品牌直接寫出來,不是置入性行銷,而是為了充分真實反應他們在生活上使用物品的品牌偏好。

在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小說裏,為了表達真實的生活和直接的感覺,充滿各種不厭其煩的詳盡描述。而那些冗長的章節,在一般的小說裏,往往會因為無關宏旨,而被一筆帶過或完全被刪節呢!但是,那絶對是卡爾·奧韋·克瑙斯高小說的特色。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書寫呢?卡爾·奧韋·克瑙斯高說,他所追求的是一種豐富的感覺。「語言不是被包裹在現實的氛圍裡,恰好相反,現實是從語言當中被體現出來。」

……這種豐富的感覺並不存在於我閲讀的字裡行間,而是當我讀他的時候產生出的認知。……在那些沈重、費解、繁瑣、極為精準的語言中,尋求思緒的不斷飛升,那每一個句號處彷佛就是一個登山者的繩扣,其中也存在著別的東西,一種對現實氛圍的獨特理解,在這些語句的影響下,喚醒了我心中模糊的欲望,想使用這種獨特氛圍的語言來說出某些真實的、有生命力的東西。不是用來描述一個論點,而是具體的,比如說一隻山貓、一隻烏鴉,或是水泥攪拌機。語言不是被包裹在現實的氛圍裡,恰好相反,現實是從語言當中被體現出來。』*

他堅持這種直接訴求語言的文學形式,排除了主題和風格,反而因此而自成一格。

卡爾·奧韋·克瑙斯高認為,『……文學的唯一法則是:一切必須隸屬於形式。要是文學其他的元素強過形式,諸如風格、情節、主題,其結果將甚微。這就是為什麼有著強烈風格的作家常常會寫出反響不大的書。這也是為什麼有鮮明主題的作家常常寫出沒有影響力的書。主題和風格上的強烈與鮮明必須打破才能讓文學有一席之地。這一破除我們稱為「寫作」。比起創造,關於寫作的更多是破壞。…..*

當他的哥哥打電話告訴他,爸爸死了,卡爾·奧韋·克瑙斯高在書裏是這麼詳細描寫在那個剎那,他心𥚃想起父親的臉,『……那時候冬天我們和他一起到特羅姆島外去釣魚,風在耳邊怒號著,巨大而灰色的波浪在我們底下洶湧著,又山崖邊撞得粉碎,空中飽含浪花的飛沫。他手𥚃握著釣竿,搖動竿柄同時朝我們笑著,濃密且黑的頭髮,黑鬍鬚,稍有不對稱的臉上掛著一層小水珠。藍色油布襯衫,綠色的膠筒靴。』*

青少年的卡爾·奧韋·克瑙斯高是叛逆的,他寫道,『…..我心𥚃漸漸產生出一種反叛的情緒,不想他媽管任何事,我渴望翹課、喝酒、與任何人挑釁。我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一個無神論者,且每一日更加反對中產階級。我忙著計劃去打耳洞、剃光頭。自然?跟我有什麼關係?數學?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要去玩樂團,去享受自由,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而不是照著他人的意願。』*

有一段時間,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母親和哥哥都在外地,變成只有他和父親生活在一個屋簷下,使得父子的關係又更緊張了。卡爾·奧韋·克瑙斯高寫道,有一次他覺得有點冷,就問他的父親生不生火,但不意竟得到十分冷淡的回答。他一氣之下收拾了東西從後門偷偷出走,但當他還沒走遠回頭一看,屋子的煙囪居然冒出了白煙呢!

卡爾·奧韋·克瑙斯高認為小說就是要把生活的背景聲音,尤其是大家會忽略的陰暗面,如實地描繪出來,那就是寫作的目標。

……𥚃的聲音對我來說既新又陌生,而聲音來源的環境也是如此,但我想我很快就會適應,這些聲音又會再一次的成為背景。知道得愈少,它就不存在。知道得太多,它也不會存在。寫作就是將陰影𥚃我們所知的一切精神給呈現出來。這就是寫作。不管那𥚃發生什麼事,不是那裡事件如何展開,而是單純的那𥚃。這就是寫作的目標與方向。但又要如何達到那裡?』*

卡爾·奧韋·克瑙斯高在小說中,如此鉅細靡遺地描述了他和小女朋友蘇珊娜愛撫的過程,『……我開始笨拙地去解她褲子的拉鍊,白色的內褲顯現出來。我咽下了口水,抓住兜著臀部的褲子往下拉,她仍一聲不吭,只稍微扭動了一下使褲子更容易被脫掉。當褲子褪到了膝蓋處,我把手放在她的內褲上,感覺到了下面柔軟的毛髮。卡爾·奧韋,她說,我又壓到了她身上,我們接吻,當我們唇舌交錯的時候我拉下了她的內褲,沒有拉很開,但足夠伸進一根手指頭,手指順著那些長長的毛髮滑動下去,在我感覺到手指尖上溼漉漉滑膩的東西的同時,仿彿在我體內猛地有了一種撕裂感,一種刺痛於腹部閃過,緊接著在整個腹部下有種類似痙攣的蠕動。….*

描寫得那麼詳細(我只引述很小的一部分喔!),接近情色小說了。而且,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小說情節,如此貼近他真實的生活,那麼他的高中同學應該不難推斷出誰是蘇珊娜吧!那不尷尬嗎?(如果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用的「蘇珊娜」是本名,那就更猛了。)

青少年的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總是趁著節慶,背著父母夥同同伴喝醉酒。而似乎那是挪威青少年之間經常發生的事。

卡爾·奧韋·克瑙斯高寫道,『…..當我喝醉時,我看不見未來,也不思索過去,只是待在當下,這就是我為什麼想繼續喝醉的理由,為了我的世界,在整個難以忍受、折磨人的平庸裡,我在當下尋找到了光輝。』*

《我的奮鬥父親的葬禮》除了寫到他個人的成長,另外一個重要就是他的父親。雖然和父親的關係一向緊張,但從準備父親的葬禮過程中,他一再地回想和父親相處的總總,才發現原來他寫的書,是為父親而寫的。

……我寫出了一本給我父親的書。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事實如此。這本書就是為他而寫的。…..我第一次明白了我的寫作是為了什麼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我將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或者是裝著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當我寫到有關我爸爸的一個章節時就開始哭泣了。…..我的父親是個蠢貨,一個我不想與他有什麼關係的人,離他遠一點對我來講輕而易舉。這裡說的遠一點不是保持距離,而是根本忽略他,他的什麼事也觸及不到我。情況一直如此。然而現在我坐在這裡寫著,眼淚嘩嘩地直流。……我也想表現出我比他出色,比他強大。但或許也只是這樣。我希望他為我感到驕傲嗎?真正地認識我?』

把《我的奮鬥父親的葬禮》當作是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自傳性虛構小說,不如當作是一本紀實的報導文學。一般的自傳,寫到自己往往隱惡揚善,所以不太值得一讀,那就更不用說如果寫成自傳性虛構小說了。但是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自傳性虛構小說會是當今挪威以至於世界文壇的一個異數,不在於它的虛構,而是在於它的真實。卡爾·奧韋·克瑙斯高不厭其煩地用很多直接的語言,直指生活的真實,甚至有時候會顯得有點冗長、累贅。就像一間自然散亂的房子,卡爾·奧韋·克瑙斯高會用很多的文字,詳細告訴我們是有哪些東西,怎麼個散亂法,讓我們心裏自然形成一個印象,就是他要表達的真實。那些需要收拾之後才見得了人的人,一旦變成卡爾·奧韋·克瑙斯高的自傳性虛構小說的一部分,往往會感受到被侵犯或威脅,自然的反應當然就是要上法庭提告他了。

卡爾·奧韋·克瑙斯高能夠這樣寫,那是因為他是卡爾·奧韋·克瑙斯高。我想,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對自己陽光的一面坦白容易,但是一旦要揭露的是陰暗面呢?那就難了。況且,如果那也包含了我們親密的朋友和所愛的人的陰暗面,一般的作家絕對會罷手的吧!

卡爾·奧韋·克瑙斯高自傳性虛構小說的特色,在於魔鬼的現實細節上。讀上一冊,就會感到絶對的不同。不過,字數很多,要有耐心的準備,慎入。

*:《我的奮鬥父親的葬禮》,卡爾·奧韋·克瑙斯高 著,林後 

2021/6/2 我的奮鬥父親的葬禮 Damakey

You may also like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