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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收到過最溫暖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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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月上旬,去了一趟馬博橫斷縱走,在嘆息灣和太平谷搭帳露營,因為晚上實在寒冷,雖然穿了羽絨衣、毛帽,備用長褲也穿在活動長褲外面,整個人龜縮在睡袋裏,勉強用呼出的暖氣保溫,依然輾轉難眠。身體凡抵住羽絨睡袋的部分,都可以明顯感受到外面透進來的冰涼意。

 

第一件羽絨睡袋,是迪卡儂買的,為了減輕重量,選擇了相對比較輕巧的型式,結果於去年九月中旬在南湖大山就受到了嚴酷的考驗。當時由於山屋沒有位子,只好退而求其次住在外面的帳篷裏。晚上氣溫遽降,帳篷上都結了冰霜,帳篷的拉鏈也一度凍住拉不開,我冷了一個晚上。領隊摸了摸那件極輕便的羽絨睡袋,一直說不行。

 

後來,我就立志要買一件更暖的睡袋。

 

我到登山用品店挑選,有各種的品牌。老闆可能看我一副很菜很無助的樣子,就推薦我買一個國產的品牌,他說價性比很高。那件羽絨睡袋,摸起來覺得頗膨鬆,一定比先前在迪卡儂買的暖和,記得只要新台幣5000元左右,也就果斷的買了,反正也沒有什麼損失。

 

接下來去玉山、合歡山、大霸尖山,也碰到下雪結冰要上雪爪的天候,新買的羽絨睡袋,住在山屋𥚃蓋起來也覺得勉強夠暖,真心感謝老闆推薦的價性比。

 

暮春、夏日、初秋,氣溫比較高,當然也沒有問題,有時我還覺得悶而無法完全蓋住呢!

 

接下來,就是12月上旬在馬博橫斷的考驗。睡山屋除了白洋金礦感覺比較冷之外,其他的都沒有問題。問題出在像嘆息灣以及太平谷那樣空曠地形的搭帳露營,不是普通的冰冷。

 

因為接下來的冬天,已經沒有參加高山縱走的行程,我就想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可以好好survey ,只要在隔年的九月前買好,就可以安度隔年秋冬的行程了。

 

爬百岳的縱走行程,在過去的一年多的時間,我比較任性為之,和家人休閒的時間有衝突的時候,也不輕易放棄,所以有時候難免會產生一些緊張。

 

下了山,在FB上會寫點東西放些照片,家人也任我為之,鮮少問我去了哪裏,跟什麼樣的人,走了什麼樣的路。我甚至覺得他們不太管我爬山的詳細行程的,這樣大家相互尊重,我也樂得相安無事。而宗人唯一不斷提及的,是安全的問題。啊!領隊有一直在講,平安爬山才是回家唯一的路,大家英雄所見略同。

 

我攀爬百岳買裝備,充滿了試誤的過程。

 

登山的重裝大背包,我是買到第二個,才覺得稍稍滿意的。後來,一起爬山的朋友提醒我,那是美國軍方的規格,意思是經得起考驗的。但是當時在登山體育用品店,我是放磚塊進去試揹,從兩個比較中意的大背袋中挑出來的,完全不知道那是美國軍規的背包呢!

 

然後就是防風的鍋和爐,看到品牌對就買了,也從沒有注意到,買到了小一號的鍋子,煮起來容易溢出來,有點不方便。眼尖的領隊發現了,說他有多一個比較大的鍋子,正缺小一點的鍋子,所以就拿來跟我換。我深信領隊並非缺一個小一點的鍋子,他只是為了解決了我的問題才這麼說的,真心感謝他!

登山帳我則有點迷信名牌,為了輕量化,選了單人帳,結果在帳篷裏於頭部塞入背包,剩下的空間就只容一個人平躺睡好而已,收放東西也就只能屈膝在那個小小的空間裏。而最不方便的是前庭很低矮,雨天無法在帳中烹煮食物。不過這些,我當作爬山的挑戰,吃苦當吃補,忍忍也就過了。

唯獨不夠暖的睡袋,是我一直無法完全克服的。一旦野外晚上的溫度遽降至近零度或以下,我就會深刻感受到瀕臨失溫的人,在還有知覺的時候,輾轉的掙扎。

 

馬博橫斷縱走回來,真的在白洋金礦山屋以及嘆息灣、太平谷的露營有冷到,就跟家人提到過。他們頻頻問我一些露營及睡袋的問題,讓我也願意多分享。我心裏就想,爬了那麼多座百岳,家人終於產生了一些興趣,覺到欣慰。平常他們不問我也不講,因為我一直有一個偏見,對於沒有把自己的渺小放到山岳偉大之前的人,是沒有辦法真切了解那是多麼喜悅的感動。

 

但是,當老婆大人幫著我問她的同事,關於睡袋的品牌、溫度標示以及推薦的購買品項,與平日任由我自己去試誤的態度有天壤之別,我感覺到家人更在意我百岳縱走的活動,心裡是暗暗歡喜的。

 

是日晚上,一家人到欣葉餐廳聚餐,說要給我慶生。

 

回到家之後,在一片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中,家人一擁而上,給我送上了一個像大抱枕的禮物。

 

拆了開來,才知道是一件超級暖的羽絨睡袋。

 

我馬上鋪在客廳地上,試了起來。全身剎那間衝撞著暖暖的血流。

 

啊!這真是這輩子收到過最溫暖的禮物了!

 

然後,我才想起過去那幾天,原來家人是在旁敲側擊地了解我對睡袋的需求。除了研究各種睡袋的優劣,他們還不放心,特地去走訪專賣店,反覆仔細評估比較,就是要買一件最暖的睡袋陪我上山。

 

爬了那麼多座百岳,今天我才真正了解,原來默默的家人,從來沒有在我哪一次的縱走的行程中缺席。他們總是忍受我的任性,給我最大的空間,給我最大的支持。

 

每座看得見的山都可以爬上去,但是心中不見得看得清的那座卻不必然。今天家人用他們最優雅的姿態,送我一個最暖心的睡袋,今夜縱使尚且無眠,我也將在夢裏輕騎越過。

 

看著他們寫在卡片的祝福,平安寛心而已。我答應你們,我會在每次的旅程中,盡我最大的能力好好平安地活著回來。在未來,我們還是好多故事要一起訴說的呢!

 

然後,我終於領悟了,在那幾個子夜,百岳為什麼要那麼冰冷。

 

沒有把自己的渺小放在大山大水之前無法體會超越信仰的狂喜,而盲目地自我感覺良好一意孤行向前不也是容易忽略家人在背後默默付出的幸福日常?我就像不可語海的井蛙不可語冰的夏蟲,只堪醍醐灌頂的當頭棒喝了。

 

 

2021/12/23 這輩子收到過最溫暖的禮物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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