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的心事

苗栗縣通霄鎮的消防隊，在墓地做消防的宣導。發給我們粉紅色的小塑膠桶，佯裝了半滿的水，要讓我們用來熄滅掃墓的餘火。距離兩百公尺外的地方，他人不慎引燃的火，正狂燒著乾燥的草木，消防車努力灌救了一下，火太大了，看來是滅不了，也就只好放棄救火，讓它繼續燒。消防隊員沒別的事，只好前來警告我們說火燒來了，大夥連忙加快祭拜的腳步。消防隊說消防宣導要順便照相存證，大夥也樂於配合演出，把文宣資料高高舉起，讓年輕的消防隊員照相，看來消防隊他們今天宣導的業績，應該算是做到了吧！

祭拜的酒敬過三巡，燒完了金箔，我就喊著要"打炮"，不料馬上被大哥大聲喝止，因為我們尚未跟母親正式告別。接下來，不明究理的小哥又舉著香說要點鞭炮，當然又被海K了一頓。在祭典最後，大哥在墓前領著大家，雙手合十肅穆地一起跟母親拜別，他喃喃自語，應該是告訴母親今天大家都來祭拜她，願她吃飽喝足，在新的一年，保佑這些兒孫平平安安之類的。以前都會用兩個銅板，一直博到一正一反為止，代表母親終於同意大家的拜別了。現在一切從簡，銅板也省了，拜完就算了。畢竟要一正一反，有50%的機會，母親點頭是遲早的事。

祭拜完，每一家都把特別準備的祭品，拿出來跟大家分享。有孫媳婦遠從台中帶回台北再帶來的梨記糕餅，有外孫女帶來的小時候記憶裏的番薯餅，三哥買的是好吃但不黏牙的花生軟糖，當然還有母親喜歡吃的麻老和香蕉，大家邊吃邊聊天，努力地掩飾著心裏濃濃的孺慕之情。二哥每年都會帶來新竹的名產竹塹餅，今年沒有得吃，讓人頓時覺得若有所失。

掃墓完，大家在三合院就露天吃起辦桌。二哥一家自備不鏽鋼筷，用的還是二哥自己燒的陶碗，非常特別，既衛生又環保。到菜都出盡的時候，就有人開始起身端著碗，在各桌之間周遊列國，邊吃邊聯絡感情。

飯後兄弟妹開起家族會議，討論老爸安養的各項事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見，固執的火氣此起彼落，畢竟這個會議已經成為十足的老人會，最年輕的年紀也有半百了吧！

大哥說，每年祭拜母親的時候，是他一年中最快樂的時候，也是他一年中最痛苦的時候。快樂的是，站在這裡祭拜，感到終於跟母親好近好近，一年相思的裂縫在這一瞬間，好像完全被填補了起來。痛苦的是，母親一生劬勞，生養這麼多孩子，一肩挑起生活的重擔，六十多歲就過世了，沒有一天享到人生的福，他經常想起來小時候，一起跟母親所受的苦，就覺得這世界好不公平，他好為母親叫屈，他好恨。

北上順道載大哥跟大嫂到林口小姪女住處，以方便他們到台北的醫院回診。下車的時候，還不斷跟我們說謝謝。最後大哥悠悠尷尬地說，現在換成你們在孝順我們了。我想，只不過是一趟順路的便車而已罷了，大哥這麼說，還真讓我覺得我們很不孝，一時語塞無言。

大哥年紀已經很大，難免忘東忘西，但是就忘不了辛苦的過去。我好希望，他對那些不愉快的過去，能夠忘卻一些、放下一些，讓自己開心一些。

母親在天之靈，也是這樣期盼的吧，大阿哥！

Damakey 2011/03/5 掃墓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