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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晚上就和三個大姊姊擠在一張大通舖上,蓋著有點硬有點重的大棉被,努力地讓傷了累了的心思睡覺去。冷凍壓縮機起起停停,穿透力高的低頻聲音傳來,一再提醒著我,老爸就躺在一牆之隔的冰櫃裏。他是我親愛的老爸,我不應該不孝地感到害怕,但想到他好像就睡在我的身旁,展著冰冷的懷抱在等我,竟有了寒意。有時暫停運轉的壓縮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我説老爸好像在呼吸,姊姊一驚一喜,說了不可思議的「是嗎」兩個字,然後接下來是墜入深淵全然沈默的失望,我剎時覺得自己好壞好壞。退冰之後,老爸的左眼出現一顆融化了的涙珠停在那兒,像遙看天國的微小向天湖,好清淺,我忘了入殮前是否擦掉了,然而它可是自此牢牢刻在我逐漸老去的記憶裏。現在每每聽到冷氣壓縮機低頻的聲音,就想起在那冷冷的秋夜,穿牆而來老爸的擁抱,一種愈來愈遙遠的不寒而慄。2014/10/21 老爸的懷抱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