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足堂的中級女師傅幫我按摩,我故意問她左肩和右肩按起來感覺有什麼不同,因為我總覺得厲害的師傅,光是按按我的肉骨筋絡,應該就可以了然於胸所有困擾我的新舊症頭。她想了想,説左邊按起來感覺比較緊,可是我分明酸楚的是右邊的肩背。按到腳的時候,她看我無動於衷,於是問我會不會感到刺痛。我説痛是痛,但不是刺痛。她説腳底穴道的刺激反應,各個部位代表身體的某個器官,如果有感到刺痛,那麼代表那相對的器官有問題,所以不感到剌痛代表很好。可是我想,會不會是因為年老氣衰,以致喜怒哀樂相對已經比較無感了呢?她來自廣西的壯族,母親講平話(很像廣東話),父親講客家話,整個村講客家話,她在家也講客家話,出來讀書和很多壯族混在一起講壯語。她們屬於平地的壯族,衣著和漢人一樣穿流行服裝,而非像深山中的壯族,穿偏深黑色的傳統服飾。我問她身為壯族和漢族有何不同,她説考試可以加分,差個十分就有人因此上了北大清華;其次,家裏逢年過節或嫁娶,都要祭拜土地公。隔壁較年長的高級按摩師傅來自湖北,她説在她的家鄉,土地公只有在農曆年三十才拜。我推斷那壯族應該是跟遠遷而來的客家人通婚而「漢化」了,所以講客家話,而且遵循漢族古禮逢年過節和嫁娶拜土地公,因地處偏遠封閉,這習俗有幸得以保留了下來。而湖北可能受了文革的巨大影響,拜土地公只恢復剩下在年三十那一天而已。按摩師一天要按四、五位客人,每位75分鐘,所以一天要按約七個鐘頭,好辛苦的工作,手腳酸痛也只能互相按摩,聊以為慰。因為工作強度壓力山大,所以全店只有一、二位是廣東人,其他的都來自外省。為我們放泡腳熱水的阿姨也來自外省,她從四川來廣州落地生根,但每年四川還是得回去看看。她們回家路途遙迢,但高鐡和飛機都不捨得搭,不是搭火車不然就是乘大巴士,一趟要十幾個小時,按我的師傅樂觀地説,反正她不趕時間。結帳時我發現兩個人按摩的費用,已經綽綽有餘讓她搭火車回到廣西南寧的家了。但願她多按這75分鐘,讓她離家鄉的距離又近了一些。說真的,到外地打工的人,努力離家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回家,鄉愁的前戲為了團圓的結局,矛盾的必要之惡。 2014/11/21 按摩女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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