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高速公路古坑休息站吃中飯。鄰座有一位坐輪椅的老先生在吃東西,他對面有個外籍女傭在收拾著桌面的垃圾。
老先生看起來年紀很大,露出的手掌很瘦,浮著靜脈青筋,和勉強包著一層薄薄皮膚的嶙峋骨頭,皮膚上則佈滿不規則狀的老人黑斑。我想到在100歲前夕去逝的老爸。
後來有一位稍胖的也是上了年紀的人走到他旁邊,和言悅色、很有耐心地問老先生,要喝茶還是咖啡。老先生很篤定地說要咖啡,這吸引了我完全的注意。
原來問話的人是老先生的老兒子,而老先生是86歲的老爸爸。老兒子建議老先生爸爸咖啡加糖,他説他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喜歡甜的才對。沒想到那位老先生爸爸很淡定地說不加糖,任令老兒子強烈推薦兩次,都絲毫沒有動搖。
咖啡來了,老兒子提醒咖啡剛泡很燙,但老先生爸爸拿起來毫不猶豫就喝了起來。
看來86年的歳月,至今帶給他的是十足雍容的自由與自在。
我想到我老爸在近百歳的生前,曾經數度跟我們去7/11喝Latte,也是一樣的從容不迫。而我老爸有更多返老還童的好奇。
我還記得那7/11的桌板是雪白的,那天戶外的太陽是炎烈的,他伸出來握住咖啡杯的手是瘦瘦嶙峋的骨感,有青色的筋脈,和多年的老人黑斑。
當我怕他打翻咖啡杯,伸出手去幫他的時候,碰到老爸偏冷的皮膚,給我一種很難忘懷接近潔癖的絕對乾淨感。
在休息站,我離座前和老先生的兒子多寒暄了二句,贊美老先生的勇健,其實我是想要偷偷多找回一些和老爸相關的記憶。
老爸離開我們又多了一年了。不是更多的感傷,而是更多一天淡過一天的思念。
尤其每當到了7/11,裏面瀰漫著Latte的香味,以及空著讓我可以坐下來想他的座位。他皮膚傳達淡定的冷,永遠在7/11的空調中等著我。往往在我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悄悄地襲上了心頭。
除夕零時前,我守著歲,雖然明知已經枉然,但是我還是天真期盼著,老爸已經不存在的存在。
2016/2/7 除夕夜憶老爸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