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把天下所有的藝術品、高山大河或者是美人，什麼都可以，凡是能奪走他那顆心而又不使其萌發任何研究性態度的東西，通通給他。然後，約莫有一年的光景，片刻不停地譲他受到這種力量的完全支配。他所說的”東西歸我所有”這句話，歸根結底，難道不是”被東西所佔有”的意思嗎？……』
……………
『……穆罕默德要把對面的一座大山叫到自己的腳邊給人看，想看的人可在某月某日到某地集合。
到了那一天，許多群眾聚集在他的周圍。穆罕默德依約定大聲喊叫，命令對面的山到這邊來。可是山一點也不動。穆罕默德裝模作樣又發出同樣的號令，山還是不動。穆罕默德不得不第三次發號施令，他看到山還是沒有移動的樣子，便對群眾説：”我已按約定呼喚那座山了，可山似乎不想來。既然不來，我得自己去了。”
説完，他便急匆匆地朝山的方向走去。……』
……………
『……記得和尚的名字叫香嚴。這位和尚正如俗話説的，生來是問一答十、問十答百的聰明伶俐的人。……
和尚的聰明伶俐反倒成為悟道的障礙，因而始終未能入道。……
這位和尚在數年間拜一位叫百丈襌師的和尚為師，但還在一無所得的時候，師父就死了。
於是，這次又到叫作溈山的人的身邊。據說溈山批評這位和尚説：”像你這樣賣弄自己聰明的頭腦而洋洋自得的人，是沒有出息的！” 還説：”回到你父母生下你以前的狀態中去吧！”
和尚回到宿舍後把平時熟讀的書本知識一點也不漏地做了清點，嘆息説：”啊，畫餅到底不能充飢呀！” 於是，便把過去搜集的書籍通通付之一炬。
“我已經死了這條心了。今後只喝粥過日子吧！”
他這樣說，後來連”禪”字都不去想了，”善”也拋棄了，”惡”也拋棄了，”父母生下你以前”的狀態也拋棄了，一切都拋棄了。
然後，他想選擇一個閒靜的地方蓋間草房。他割去了那裏的荒草，挖掉那裏的樹根。他為平整土地撿去了那裏的亂石。
其中有一塊石頭碰在竹林中，嘎的響了一聲。他聽到這清脆的響聲才恍然大悟。
他高興地説：”真是一擊亡所知啊！”……』
P.S. 摘錄自《使者》，夏目漱石 著，張正立 譯
2016/7/4 一擊亡所知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