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肚山夕暮》是一本很特別的書,試圖從歷史的依據,去還原在台灣已經消失,由平埔族部落在台灣中部地區所擁立的「大肚王國」。
『大肚王國(未知~1732年)是一個史前時期在台灣中部由台灣原住民巴布拉族(按:拍瀑拉族)、巴布薩族、巴則海族(按:巴宰族)、阿立昆族、羅亞族(按:應該還有道卡斯族)建立的多部落酋邦。「米達赫」(荷蘭語:Middag,荷蘭語發音:[‘midax] )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員工大衛·賴特(David Wright)定義的一個擁有特殊政治地位的郡省地域,他稱呼統治者為「米達赫王」(Keizer van Middag),在官方的熱蘭遮城日誌中尊稱該統治者為「君主」(vorst),《巴達維亞城日記》則是稱「番仔王」(Quataongh)。』(維基百科)
大肚王國,應該是結構鬆散的部落酋邦。他們不歡迎基督教,本身也沒有文字。勢力範圍大約是大甲溪與舊濁水溪河道之間的區域,今天的台中、彰化地區。
大肚王國下的部落,在今天台灣原住民的分類中,屬於平埔族。
平埔族在漢族的入侵、融合之下,大多數已經失去了母語,現在只有宜蘭的噶瑪蘭族的噶瑪蘭語及阿里山邵族的邵語還有人在講,這也是為什麼其他的平埔族,在正名為原住民上,一直沒有獲得認同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大肚王國的勢力範圍中,有一個遷入埔里的『噶哈巫族與眾多平埔族群一樣同為台灣的原住民族群,原本生活在今日豐原以東的淺山地區(現今新社、石岡、東勢一帶)。東與泰雅族相接、西與巴宰族為鄰。…..』**
據說,還有人會講噶哈巫語(日本人把其歸為巴宰語,噶哈巫族歸為巴宰族,但是噶哈巫族認為他們是不同語言和族群)。
噶哈巫語和巴宰語有很多互通的辭𢑥,然而最後一位會講巴宰語的平埔族人已經在2013年去逝了,學者認為巴宰語已經屬於死語。
語言的消失,是台灣平埔族在強勢漢族壓力下,共同不得不面對的演變。
『1731年(雍正九年),清朝官吏對原住民指派勞役過多,引起原住民群起反抗,發生大甲西社番亂(大甲西社抗清事件),清軍利用岸𥚃社「以番制番」,翌年被鎮壓下來,大肚王國翌年亦告瓦解。』(維基百科)
話說在清朝福建官員的默許下,荷蘭人於1624年,把貿易據點從澎湖搬到台灣大員(今台南),就慢慢開始擴大對台灣的統治範圍。
「大員」的名稱來自西拉雅平埔族的台窩灣社(Taiouwang),屬南臺灣大武壠社的部落,意思為「交會之地」或「濱海之地」,意指台江附近的沙洲,是「台灣」這個名稱的來源。
1642年,荷蘭人到北台灣打敗並趕走西班牙人,當時在台中地區的大肚王國,依然是獨立的。之後,荷蘭人南下台中地區,毀壞了一些部落,大肚王國不得不最後在1645年,正式歸至荷蘭人的治下。
1670年,明鄭東寜王國向北屯田至大肚王國的半線社,沙轆社起來反抗,被屠殺到只剩下6個人。明鄭是漢人大量進佔台中地區,一個當地平埔族歷史的分水嶺,也是大肚王國步向崩解的開始。
1699年,吞霄社事件、冰冷事件。
1715年,岸𥚃社歸化。
1721年,朱一貴起事。
1726年,水沙連事件,岸𥚃社隨清朝官兵出征。
1731年,淡水廳南界劃至大甲溪。
1732年,大甲西社、龜崙社、牛駡社、沙轆社、大肚南社陸續反抗。
龜崙社傳統領域在今台北桃園之間,現今「大棟山」以前叫做「龜崙山」。除了龜崙社,其他的社都在原大肚王國勢力範圍,反抗被鎮壓之後,大肚王國正式崩解。
1760年,確立「土牛界線」。
所謂「土牛」就是挖地堆土高起有若牛背,「土牛界線」就是漢番的界線。表面上是保護原住民,不讓漢族進入屯墾,其實更表現了清朝治理的能力和範圍。100多年後的1867年,在台灣墾丁地區發生了「羅發號事件」,清朝就直接表明了那是在化外之地(土牛界線之外),而完全無視於美方的要求。是直到1874年的「牡丹社事件」,日本遠征軍打到了南台灣,清朝才開始重視起台灣的戰略地位。但在這之後才20年,清朝失利的甲午戰爭的結果,就是把台灣割讓給日本了。
1788年,林爽文起事,平埔族隨清朝官兵征討。
1804年,以阿里史社(巴宰族)為主的中部平埔族遠走蘭陽平原拓荒落戶。
『宜蘭境內稱「阿里史」之處有三,其一在羅東,另兩地分別在蘇澳及三星。「阿里史」原指台灣西部巴則海平埔族(按:也譯為「巴宰族」)之「阿里史社」,1804(嘉慶9)年該社結合阿束、東螺、北投、大甲、吞霄等社千餘人翻越中央山脈入五圍欲爭地,不遂,流落溪北或返原籍。1806(嘉慶11)年漳泉械鬥,波及噶瑪蘭,以潘賢文為首的彰化阿里史流番,附泉鬥漳,不勝,乃渡河至溪南開墾羅東及沿山埔地,至今羅東鎮的西安里及成功里一帶居住,而留下「阿里史」之地名。後有部分「阿里史社」人移住今蘇澳鎮蘇西里境內,又同治年間陳輝煌領導阿里史平埔族人進墾今三星鄉,在此建立隘墾城仔,兩地亦皆以原社名「阿里史」為遷居地命名。蘇澳境內亦有以此命名之「阿里史溪」。』(〈阿里史〉~國家文化記憶庫)
在歴史上,宜蘭的地理依蘭陽溪而分「溪北」和「溪南」兩大地區,阿里史社當時就是退到了「溪南」。,
在日治時代,可能因為太平山林場的鐵路和轉運中心設在羅東,經濟有向「溪南」移動發展的趨勢。據說現在宜蘭人,都還用「溪北」、「溪南」來區分自己住家的位置,尤其在選舉的時候。宜蘭在「溪北」,「羅東」在「溪南」。
吳沙在1796年率領眾人由三貂嶺到頭城然後入蘭,走的是淡蘭古道,相信潘賢文帶領的平埔阿里史社等一眾,應該也是走淡蘭古道,所謂的「翻越中央山脈」應該說是「翻越雪山山脈」才對,而且是雪山山脈的尾稜。
1815年,郭百年擅自率眾進入埔里盆地,侵佔原住民的土地,是為「郭百年事件」。
『姚瑩的〈埔里社紀略〉對此事件記載詳細:「……郭百年既得示照,遂率眾入山,……..(郭百年)偽為貴官,率民壯佃丁千餘人,至埔里社,囊土為城,黃旗大書開墾。社番不服,相持月餘…….,(郭百年)乘其無備,大肆焚殺,生番男婦逃入內山,聚族而嚎者半月。……..嘉慶二十一年冬武鎮軍隆阿巡閱臺北,悉其事嚴詰之,於是彰化縣令吳性誠請諭墾戶,驅逐眾佃出山…….,二十二年六月傳諸人至郡會訊,予郭百年以枷杖,其餘宥之。……」 埔社人歷經郭百年事件後,有鑑於勢單力薄,在水社番的引介下,招平埔族人遷入,藉以對抗漢人,開啟中部平埔族群大舉遷移埔里之先聲,但也埋下埔眉番式微之危機。……』(「埔里平埔族群簡介」~黃美英)
1823年,「郭百年事件」之後,在埔里倖存的原住民邀請之下,中部平埔族大量遷入埔里盆地。平埔阿里史社(巴宰族)也在遷移之列。
…..
而今,大肚王國何在?
除了在宜蘭平原和埔里盆地,大肚王國下的平埔族,在當今的地名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大甲:道卡斯族(TAOKAS),「TAOKAS」的閩南語音是「大甲」。
沙鹿:拍瀑拉族(Papora)沙轆社(Salach)。
通霄:道卡斯族吞霄社。
『「吞霄(Thun-siao)」,在荷蘭文獻被拼成Calicaroutschiou / Kalikarousout,又名Roetchiouttumal,「吞霄」是音譯自Routschiou或Roetchiout。……』***
大肚:拍瀑拉族大肚社。
苑里:道卡斯族苑裡社(宛里社,Wanrie)。
清水:舊稱「牛罵頭」,拍瀑拉族牛罵社(Gomach)。
彰化:舊稱「半線」,巴布薩族(Babuza)半線社。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而對台灣台中地區的平埔族而言,那是一道道已經不知道痛的傷疤,失憶在遙遠處的幽暗哀傷。
*:徐毅振,《大肚山夕暮》,2022,星晨出版有限公司
**:Bauke Dai’i (潘正浩),南投埔里大湳部落噶哈巫族人,〈平埔語言都沒了?921地震,竟震出這群語言都還活得好好的原住民族〉
***:翁佳音,〈路是人走出來的〉,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檔案室
2023/11/17 大肚山夕暮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