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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媽媽的微笑

by admin

在100歲的時候,楊絳先生表達了她對人生的看法:

我們曾如此渴望生命的波瀾

到最後才發現

人生最曼妙的風景

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

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

到最後才知道

世界是自己的

與他人毫無關係

楊絳先生是才子錢鍾書的老婆,是一位才女。

下午陪屏東媽媽和她在台北的女兒們去宜蘭泡湯,在當中的那一點點空檔,我們步入了一個小小河堤邊的櫻花步道,在盛開僅有的幾株重瓣櫻花樹前照相玩樂。看到屏東媽媽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令我心中一直廻盪著100歲的楊絳先生所表達他對人生的終極看法。

屏東爸爸去逝之後,當悲傷所攪動的各種世俗與紛擾暫且停歇的時候,我們做子女的大致上有兩個簡單的領悟:

1. 逝者已矣,當務之急是照顧好屏東媽媽。

2. 不要看別人沒有做到什麼,只要顧著自己能夠做到什麼就可以了。

女兒們說,屏東媽媽泡湯下水沒有多久就起來了。我說她知足常樂,她只回報我一個微笑。

日前帶屏東媽媽穿越台鐵在汐止的高架橋,走到素食店買晚餐及隔日中午的份。她如數家珍地告訴我夜市及傳統市場的方向,然後感慨在Covid-19 之前她來台北,可是自己健步去買菜的,不像現在需要有人攙扶……

我說她其實走得很好,她也只回報我一個微笑。

宜蘭葱油餅的老闆很好,願意賣一個沒有葱的葱油餅給我們。吃純素的屏東媽媽開心地也吃了起來。

屏東爸爸去逝後,屏東媽媽在夜𥚃經常聽到奇怪的聲音,感到害怕而睡不好、睡不著。

屏東媽媽說,在葬禮上已經跟屏東爸爸說得很清楚了,夫妻一場,從此天人永隔,要各走各的路,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前他(屏東爸爸)就要去投胎轉世。

那些奇怪的聲音,似乎暗示屏東爸爸還在徘徊,令她十分不安。

所幸上來台北幾天,屏東媽媽每天都睡得很好,人也精神許多,所以有辦法應我們的要求,一起去宜蘭泡湯。

在火葬場,當我看著淺盤上少少的白骨,我頓時明白,屏東爸爸從烈火中走來,剩下的不再是會腐去的驅體,而是自此昇華了的記憶。

屏東爸爸在最後的時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結縭了五十八年的屏東媽媽。這和屏東媽媽晚上聽到的聲音,以及因此而感到不安,應該是一體的兩面。

如果說萬事萬物是有靈的,也是一種道理。屏東媽媽感到害怕而願意來台北小住幾日,自己既得到休息,也讓離家遠猶在悲傷中的子女們得到一種安慰,不也可以說是屏東爸爸的靈力發揮了作用嗎?

櫻花只開幾天就會謝了,屏東媽媽站在櫻花前面的盛開,讓我感動於生命努力不懈的完美。

子女們曾經是她的四月天,而今天反過來,屏東媽媽是我們的人間四月天,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完好。

登上高山,在夜𥚃我也常想,屏東爸爸會是哪一顆在遙遠的地方默默閃耀的星星。而當我下了山,看到屏東媽媽的微笑,我就知道誰是繼續提供我們光與熱的小太陽了。

屏東媽媽站在櫻花前面的微笑,讓這個世界剎時變得好美好美。

「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楊絳先生說得真好。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屏東媽媽用一抹捻花的微笑要告訴我的;還是,這是我打從心底對她最真摰的祝福;還是,以上皆是。

今天(2023/3/21)既是森林日,也是春分,太陽直射赤道,北半球的白晝和黑夜等長,從此以往的好多日子,黑夜會愈來愈短。

祝福屏東媽媽了,南台灣的太陽在等著她,而我們則期盼著她,繼續不時用淡定的微笑,溫暖我們因思念而感到寒冷的悲傷。

2023/3/21 屏東媽媽的微笑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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