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吃完肉開始喝湯的時候,發現碗內緣有一雙好小的好薄的翅膀,貼在上面,兩隻翅膀連接處,是一個小小的黑色鋼盔狀的身體,我想應該是一隻投了水的lady bug。
我用筷子翻了翻,翅膀斷了,小小的黑鋼盔浮在油水上,令人想起諾曼第的登陸戰,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我看了看守在櫃台有點焦躁的小妺妹,為了不增加她的煩惱,我輕步快速地離開那家小店。
先前我剛進店門時,就見那小妹妺拿著話筒,抱怨那接班的阿姨突然說不來了。
電話那頭,可能是店東老闆,也可能是HR,或者是負責排班的人員,可能是問她阿姨為什麼不來了,所以聽到那小妺妹一直説不知道,然後說我也沒有辦法…..
當她掛下了電話,走到廚房前面,我看到好幾碗做好的麵和肉湯,正冒著煙,都還沒有送到客戶桌上。
這時,藏在廚房裏忙的師傅開口了,桌上的碗筷收一收,語氣有些嚴厲。
那小女孩把餐單猛地穿揷在桌上的不鏽鋼尖刺上,悻悻然開始上餐。碗碰上桌子,發出了聲響,如果說是生氣,不如說是一種支持不住疲憊的重著陸。我一度為她感到擔心受怕,如果她失控了,引發客訴,可能會丟了這個工作。
電話響了起來,㕑師走了出來,一直告訴那小妺妹,如果是外送就不要接了,做不了了。看來是了解狀況,現在跟小妺妹站在同一陣線,整個店又悄悄活了過來。而那櫃台的電話,就響響停停,再也沒人理會了。
就在我放了心之後,我看到了那隻好小好小的Lady bug。肉和蔬菜已經吃完,那湯我是一口再也不喝了。我用不銹鋼筷翻了一下那隻可憐的Lady bug,透明的小翅膀掉了下來,我轉頭去看那忙得像隻陀螺一般的小妺妹,啊!都是淪落到人間的小小天使。
我揹起帆布背包,我用沈默對那小妹妹致敬,是她無法感受到的祝福。
小店的生意不差,但單價低,用人也都是低薪的臨時雇員吧!幾個月來,從㕑師到跑堂到櫃台兼送餐的,都已經不知道換了幾輪了。看來這都是我們這些只願付低價的客戶造成的,加上躲在暗處收取高昂租金的噬血房東,剩下的就勉強只能支持廉價勞動力的邉際成本。
穿過雨夜,我讓天外飛來的禮物滴溼我的心情。
我不知道那小妹妹明天會不會再來。或許,很快就不會再來是一種另類祝福,不然就像那一隻好小好小的lady bug一樣,繼續困在這裏,任由陌生客用自備的鋼筷,恣意撥弄。
那一夜,我沒有抱怨,並沒讓我感到更好。
凌晨4點48分,雷電交加,終於是天怒人怨了,大家也就不用再假睡了。
2017/6/16 Lady bug Damakey
